《末日倒计时》
第22节

作者: 园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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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米。”他吸了吸鼻涕,声音嘶哑,“或者罐头。午餐肉最好,水果的也行。”
  王婶手里攥着一把干豇豆,那是她从老乡家里翻出来的,想换点盐。她瞥了一眼那摞钱,嘴角扯动了一下。
  “后生,这纸太硬,擦屁股都嫌硌得慌。”王婶把干豇豆在手里掂了掂,豆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要是隔半个月前还行,现在,这玩意儿还不如草纸吸水。”
  旁边蹲着的几个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那种笑声浑浊、不带恶意。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想去拿钱,手指碰到那湿冷的纸币,又缩了回去。
  “这是钱……等救援来了,这就是钱!”他嘟囔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于墨澜站在三米开外,雨水顺着他乱蓬蓬的头发滴进脖领子里,凉得像冰针。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货币体系的崩塌比这所学校的墙皮脱落得还要快。开始还有人试图用钱买饼干,后来有人用金链子换了几瓶酒,明天,可能连黄金都被扔在泥里没人捡。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那里有一个密封袋,装着他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半袋食盐。这是真正的硬通货,比那两三万块钱硬得多,是能把人从脱水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东西。
  但他没拿出来。
  林芷溪牵着小雨走了过来。
  小雨脚上的运动鞋前面开胶了,像一张裂开的嘴,露出的袜子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走了太长的路,磨出的血泡破了,现在结了一层黄黑色的痂,和袜子粘在一起。
  “爸。”小雨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虚。
  林芷溪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卫生纸——其实那是两卷被人用麻绳胡乱捆在一起的散纸,应该是从商场公厕或者哪里搜刮来的,皱皱巴巴。
  “能不能……”林芷溪的声音有些颤抖,话没说完,眼神就在于墨澜和那卷纸之间游移。
  于墨澜看懂了。

  林芷溪那种特殊的日子快到了。卫生巾她只带了两包,看来后面会不够用。在这种满地泥浆、连干净水都没有的地方,除了吃喝,下面的卫生也是足以致命的麻烦。如果处理不好,感染就是个死。
  他摸了摸兜里的盐,手指在塑料袋上摩挲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再等等,有时间去找点,或拿别的换。”
  盐是救命的。一旦有人脱水或者腹泻,这一小撮盐能把命拽回来。而卫生纸……还能忍,或者用别的破布代替。这很残酷,但必须选。
  林芷溪眼里的光暗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小雨往怀里紧了紧。小雨低下头,盯着泥地里一只被踩扁的死蚯蚓发呆。

  这时候,马师傅抱着那台德生收音机挤了进来。
  老头几天没洗脸,眼角挂着巨大的眼屎,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把收音机往桌上一顿。
  “电池!谁有五号电池?”他指着收音机,手指都在抖,“我这机器能收短波!只要有电,肯定能听到北边的信儿!”
  周围的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收音机里现在只有那种令人发狂的“沙沙”声,那是世界的白噪音。

  “哪怕旧电池也行!只要有点余电……”马师傅的声音带了哭腔,他抓住旁边一个男人的袖子,那是刚才嘲笑小吴最凶的一个,“老弟,你有吧?我看见你有个手电筒……”
  那男人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那是我晚上上厕所用的。给你听个响?听见啥能顶饿?你不是能手摇发电吗,就摇呗,累不死你。”
  马师傅嘴唇哆嗦着,慢慢把收音机抱回怀里,像是护着自己最后一口气。
  中午开饭的时候,雨稍微停了一会儿。
  食堂早就塌了,就在露天架了两口大铁锅。今天的粥比前几天稠,甚至泛着一股肉腥味。
  听说是猎户老周昨晚在后山林子里打下来的两只野鸽子。肉被剁得很碎,连骨头渣子都在里面,根本分不清哪块是肉哪块是骨头。
  每个人都在拼命吸鼻子,那股带着点土腥气和血腥气的肉味,让所有人的胃都在痉挛。
  于墨澜打了三碗,小心翼翼地端回窝棚。

  林芷溪接过去,先吹了吹,递给小雨。小雨顾不上烫,舌头一卷就是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慢点,别卡着骨头。”林芷溪轻声说,自己却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于墨澜蹲在窝棚口,没有马上喝。他看着碗里那浑浊的汤水,上面漂着几粒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油花。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湿哒哒的报纸碎片,是昨天在厕所旁边捡的。用来引火没点着,剩下了这么一块。
  日期是6月17日,也就是流星坠落那一天。
  只能看清半行字:“……专家指出,目前……在可控范围内,物资供应充足,市民不必……”
  后面的字被污泥糊住了,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于墨澜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把报纸揉成一团,塞进还在冒烟的灶膛底下。
  火苗舔上来,那些没说完的话瞬间变成了黑灰。
  下午,交易区起了点骚动。
  老赵来了。他是刘庄本地人,五十多岁,平时闷声不响,像块石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花花的大米,看分量大概有两斤。米粒饱满,没有受潮,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那种让人眼馋的瓷白光泽。
  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

  “从哪弄的?”有人问。
  老赵没吭声,只是把米袋子放在那张破课桌上,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老赵说的是昨天夜里守墙的时候,有个感染者试图翻进来。是个外地人,背着那种专业的登山包。老赵一锄头下去,把那人的脑袋开了瓢。这米,就是从那死人包里翻出来的。包里还有半瓶矿泉水和一把折叠水果刀。
  “换烟,或者酒。”老赵的声音闷闷的,“我要一口酒。”

  “我有钱!我买!”那个姓吴的年轻人又挤了进来,把那一叠钞票往桌上拍,这次更用力,“两万!都给你!”
  老赵看都没看那些钱,目光在人群里扫视,眼神浑浊而坚定:“烟,酒。别的不要。”
  钱在这里,连废纸都不如。废纸还能引火,钱烧起来有股难闻的油墨味。
  最后,成交的是大米换了大半包塔山和一小瓶风油精。
  老赵接过烟,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着抽出一根,也不管受潮没受潮,就着旁边人的火点上了。
  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那张紧绷得像石头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些,露出一种近乎迷幻的神情。
  “值了。”老赵嘟囔了一句,把剩下的大米推给换烟的人。

  于墨澜看着老赵那双浑浊的眼睛。
  傍晚,天黑得像锅底,于墨澜今晚值夜。
  北墙那边是整个刘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以前是学校的矮墙,下面是一条排污沟。他和猎户老周蹲在墙根下的避雨棚里,雨水顺着棚顶的塑料布往下流。
  老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味道冲得人脑仁疼。
  “听说了吗?”老周吐出一口浓烟,“那小子还没死心,还守着那堆钱呢。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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