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夜共有兄妹三人,从小长到大,家中的所有物件,他们。都可以动,可以摸。唯此一物是只能看,不能碰。
在岁月的长河中,总是有着一段又一段的光阴故事被记录着。这里面有你,有我,有他。我们每个人都是故事的书写者,或者是他人故事的旁观者,见证者。
有时候,偶遇的人与事,总会有意无意之间,仿若还牵扯了前世今生一样,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盘根错节,互相纠缠,讲述着人间烟火故事。
浩夜看着周妈展开的红布包裹,又打开报纸,露出来几个年代感极强的搪瓷缸子,忽然就想起了许多。
印象中,父亲一直如此,往复循环的,在逢年过节做着同一件事。他们姐弟三人也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去年,浩夜调查温院长温瑾的人生履历时,发现了她的不一样。许多事情还真是既有偶然,也是必然。
浩夜本意是为受伤后的安雪,找一个安全无忧,可托付的安身之所。却怎知无意间,撞上了这位关门师叔。
可这位师叔有太多的不可思议之处,令人感到奇怪。这世间并未见过她的一件作品。
不知道她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是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福利院了么?应该也不全是。
浩夜把调查结果,告诉了父亲。
老父亲沉默了良久,才道出了一桩往事。
父亲的老亲都在上海,每到逢年过节,都会回去探亲,在姑婆家偶遇师祖温润,就有了一生一世的师生缘。
温润在当时的上海就是书画界一位知名书画大家。只因当时成份问题,而一直在一所大学做执教先生,姑婆也是那个学校的一名教员。
姑婆与姑父,两人相亲相爱,誓生同床,死同穴,一生一世一双人,还在那个年代,竟然选择丁克。
这样的做法在当时,就如同是人们眼睛里的异教徒,正义者怎么可能容得下这种大逆不道。
这样的作法,暴露在世俗的眼光下,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他们怎么可能,逃脱现实的制裁与审判。
其实,在现实中,太优秀的人总遭妒忌,这是人性弱点中的铁律,无非你强大到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他们俩,就是个大学校园里的教书匠,有别于一般人的兴趣爱好。
用最恰当点的比喻,这两人的生活情趣,有点像史书记载的赵明诚与李清照。过着“赌书消得泼茶香”。清新自然,恬淡无争的生活。
即使这样,他们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总还是有闯入者,不肯放过他们。
正印证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两人白天上班,低调的不能再低调,只有晚上回到家,才是二人世界,琴棋书画是他们的朋友,梅兰竹菊都是他们的故交。笔墨丹青更是二人之擅长。
这样浪漫温馨的生活,在当时,绝对算得上走资派中的佼佼者。
难免遭人妒,遭人忌,遭人恨。
虽然他们白天里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把自己搞的像两只驼鸟,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存在。
可依然会面临,好事者当面的阴阳怪气,背地里的指指点点。
当文化***在上海爆发的那一刻,温润就成了被批斗对象,姑婆也难逃资本家儿媳的命运……
家被人砸得稀巴烂,不敢声张,无处声张,多少藏品与书画作品,一夜之间被清空,更多的是被付之一炬。
为了不连累亲朋好友,在万般无奈之下,二人抛下所有,连夜奔走他乡,从此杳无音讯,。
大上海流传着出一条消息,竟是大书画家温润夫妇,畏罪自杀,陈尸黄浦江。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书画大师温润,也无姑婆浩佳莹。
浩父:“他们走后,我收到了上海寄来的搪瓷缸,这物件在当时并不新奇,满大街都是。
但那是师傅留下来的唯一物件,里面是一幅折叠了太多折痕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
字是师傅温润所题,画是姑婆画的,这也是念想与纪念,所以才倍加珍惜,更倍感珍贵,这更是不让你们碰的原因所在。
所有亲友都知道他们不在了,唯有的便是他们留下的一些笔墨丹青成了丝丝怀念。
我四岁受师傅指导,直到十岁,笔墨小成。温润师傅就是个全才,也算得上文韬武略。”
六年光阴里,我的字在燕城与海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但师傅从不让我说,我是他的徒弟。”
“别人也不知道温润有过徒弟,后知后觉的才懂得,那是对我给予的保护。”
“一场文化***,改变了当时许多社会存在的平衡,对太多的家庭构成了威胁和打击。我们都以为他们已不在人世。”
“后来,改革开放的来了,可刚从十年文丨革丨走过来,走出来的人们,心里多少还是颤颤惊惊的。”
“直到一九七九年春天里,我的师傅温润突然来燕城,就是给你指导写字的那一回。”
浩夜:“我知道,我那年才六岁,已提笔两年,而且练的是王羲之体的兰亭序,师祖见了,十分高兴,说我特别有潜质,说我笔墨将来必胜其父。
说到这,浩父笑起来:“是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然你年龄尚小,可你的笔墨功力,早已远胜于我,师傅说的真对。”
“但我们只能以自己之名描摹天下,而不可以温润之徒招摇过市。”
浩夜:“知道,师祖说过,我记得一清二楚。兜兜转转中,人还是会相逢相见的,这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浩夜想及此,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温院长:“温师叔,和师祖生活二十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温院长被浩夜当面称呼“温师叔”,蓦地一惊,再次有种人间转流年,还真是一言难尽。
思维跳跃式回到从前,这次不是不堪回首,而是信心满满的回答:“我四岁被拐,差一点成了同村一户人家童养媳。大概是天意,到了那家高烧不退,小病不断,一周后被那家退货。
我成了人贩子口中,恨声恨气骂的赔钱货。买家的口中的残次品。虽然我当时只有四岁,可什么都听得懂,什么都记得住。”
浩夜有点为之动容:“温师叔,我了解的并不够详细,对不起”。
温院长端起一个搪瓷缸。抿了一口还有点微温的红茶,笑道:“你能知道多少,只有当事人,才最有话语权。”
说完,她又冲浩夜笑了,那被时光雕刻的眼角额头上,已经有了岁月的齿痕。
但很温柔,那一头微卷的灰发,都诉说着过往云烟中的微雨季,那儿一定很美好。
温院长:“我的父母是一场车祸夺去了生命,他俩是云省一镇办工厂的工人,那一天夜班后回家,骑摩托车出了意外……”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什么叫死亡与分离。舅舅酗酒,我如风中飞絮,今天到张家,明天又落到李家。”
“人贩子给了我一颗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说愿意。人贩子非常高兴,还夸我聪明。我说我想吃饱饭,我说我想有个家,我说不想看到酗酒的舅舅,因为我怕他”。
“人贩子当时很高兴,那叔叔就给你找个家,一生一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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