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忧伤。
江琳眼里露出惆怅的神色。距离产生问题。人生凉薄,千里之外,谁也不是谁的谁。
古人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其实古人更做不到。
今人有飞机高铁,有微信视频,不见面也不那么遥远。
而古人连寄封信都怕海阔鱼沉,还鸿雁传书,飞鸽送信,夏紫薇(《还珠格格》)从济南走到北京都要两个月。
古人还没有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法》,更没有宾馆里的监控和定位偷拍取证。
那血气方刚的男人空等着干憋着?门都没有。
所以等待、相思、忠贞不渝,那是有保质期的。
尤其现代人,好像连要求对方等自己的底气都没有了。
听说连农村里出来的打工男女,在工地上都有做临时夫妻的。
可怜的爱情,夹缝中生存。一朵石罅摇曳的小花,像白蛇要采的那朵灵芝仙草。
爱情有保质期,韩伟也说过。江琳一直一直反驳他,她坚持说爱一个人就会一辈子不变。
其实她是哄他的。
每次看她坚持,他就很开心。
他以为她说的一辈子,就是对自己永远不变。
爱情的誓言,谁不喜欢听呢。真的假的不可预测,但眼前有人说永远爱自己,就是一件愉悦的事。
江琳记得刚恋爱时,坚信爱着的男女可以“为君生,为君死”。
比如阿志,当时如果需要她为他去死,抽干她的血救他,她会毫不犹豫。
而今时过境迁,若给她一千万,为他断掉一只胳膊肯不肯?
不肯。
更枉说韩伟这种人。彼此都不会是对方的致命所爱。
此刻腻在身边,日日都好,你侬我侬,形影不离。不在一起的时候呢,还不是一样可以两三天不联系?
不联系的时候,韩伟说在等她先发信息。她不发,他有时赌气不找,但最终还是他先输。
就这点,韩伟说,她比别的女人狠多了。
她的“狠”本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没用真心,便无意中结出了“狠”这个果子。
自私,才是真正的成熟吧?
反倒她这种“讨好型人格”才不健康。她一直都在努力改变自己,在韩伟这里倒是初见成效。
本来有些不忍,现在听他讲了和前女友水红的事,又觉得并不亏欠他什么了。
与女友在一起五年,都能舍得分开,将心比心,他舍得伤人,就要具备被人伤的能力。
“那个无赖,最近还找你吗?”韩伟微笑着问。
他以为上次发了传真后,陆天远应该偃旗息鼓。在江琳的描述中,那无赖应该也没什么钱,又是从外地赶来就任,能有多大资本。
“没有联系。”江琳说,“他那个年纪,该明白自己的定位。”啊呀,违心的话怎么张口就来,脸红了。
人越长大谎话越多。
韩伟自顾贬损“那个无赖”:“你别看他膀大身宽,那方面不一定行,我见过好多高大壮硕的男人,那个都很小。”
江琳:“……”
溪谷边上,蹲踞一山中小亭。
他们聊得倦了。
江琳坐在亭内木凳上沉沉入睡,她梦见了陆天远。他十分深沉忧伤地看着她,用眼神问她:“你怎么如此狠心?”
可她对他哪里狠得起来?她只是分身乏术。
如果有两个江琳,她愿意一个陪着韩伟到他喜新厌旧。“宁人负我,我不负人”,良心的锅给他背。
另一个江琳嫁给陆天远陪他天长地久。
梦里她也哭了,她在陆天远面前最容易哭。
醒来,居然枕着韩伟的一只胳膊。他也在打盹,胳膊被枕麻了也没敢动。
下午,两人跟随竹筏漂流。江琳戴了个遮阳帽和大口罩。
说不清的悲伤汹涌,眼泪悄悄淌进口罩里。
韩伟一直在接打电话,他的上司一直在跟他讨论一个问题。他的眼镜被溅上了水雾,他并没有发现江琳的情绪。
这一夜,他缠绵而温柔。像瀇滉激荡的海水一样,用身体表达着无尽的依恋。
早晨的高铁十点多到站。江琳像是度了个长假归来。
早晨因为吃了个紧急避孕药,导致胃里翻腾,恶心干呕,一下车就虚弱得如同晕车。
随着下车的人流,有气无力走过地下通道。
蓦地抬头,发现陆天远高大魁梧的身躯站在通道中央,对着她张开了双臂。
这个镜头,江琳在异地求学的若干年,盼望过无数次。
但盼望的主角是父亲。
每年寒暑假,都有很多同学的父母迎来送往,不惜千里迢迢。
尤其女同学,都有个可以撒娇的父亲。
那么大个子的女儿,她们的爸爸,大手张开,拥入怀抱,天塌下来都有爸爸顶着。
而她的回家离家,从没有一个叫做“父亲”的人,出现在车站。
她所有的假期,都用来挣钱。
挣的钱谁也不给,只留给自己读书求学。她的“白脸狼”的称号,就是这么来的。
小学高年级,她就学会了偷偷去卖家里的粮食,为的是买一套课外数学试卷。
在那些伙伴连课本都懒得学明白的年纪,江琳将老师的话记到了骨髓里:读书可以逆天改命。
她在高中的时候,已经可以靠着假期为城里的初中生、小学高年级孩子辅导数学英语,实现一个学生的经济独立。
很小就想着,她要远走高飞,远离这个没有温暖的家庭。
其实很多农村的贫寒之家,普遍缺少温暖的表达。
那时候的农村大人就那样。重男轻女,情感粗糙。
养父母被她的叛逆伤了心,既不寻她,更不会抱她。她有记忆以来的生命里,和他们都从无肌肤之亲。
按说,养父母也算好人。养父对她,和对另外的孩子一样严厉,但他抱过亲生的孩子,却从不碰她。
这样的养父,远胜于那些心怀不轨的野兽养父。她还算幸运吧。
养母还用骂成年妇女的话骂过她。在农村,她也听到过别人的母亲那样骂自己女儿。
她读大学后,阿志曾去车站接过她两次。但他比她还腼腆,仅仅往出站口人群里一站,都羞得脸红。
阿志去送她,她心中悲凉地荡漾着“离别的车站”,生离死别一样,他依旧没有当众和她拥别。
今天,陆天远这个张开的怀抱,令她向往。
“我向你飞,雨温柔地坠”。
她的“套马的汉子”。她愿意“融化在他宽阔的胸膛”的男人。
那个一碰到就让她想好好睡一觉的胸膛。
她内心里已经生出一对翅膀,向他飞去。
她幻想里已经张开了双臂,迎接他的怀抱,头发埋在他胸前,环着他粗壮坚实的腰身。
然而。
她依旧没敢。
过道里满满来去匆匆的行人,大概也不会有谁注意到一对男女的拥抱,毕竟这十分常见。
但这该死的年龄差带来的羞耻感,让她噤若寒蝉。
陆天远向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他迎上几步,拉着她两只细细的胳膊,环到自己腰上。
大手摩挲了一阵她的头发,将自己身上的短款羽绒服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他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又肥又长,像个半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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