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鱼是鳜鱼,就是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的那个鳜鱼,眼下正是它最肥美的时候。
这几样都是时令上的食材,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伺候用膳的就是宗凛安排过来的丫鬟。
宓之看她们一眼后就沉默着用膳。
倒不是她甩脸子,就是单纯饿狠了。
天大地大也没有她吃饱饭大。
但是她这一不说话,那两个丫鬟就有些紧张了。
倒是一个很巧的误会。
等用完膳,宓之净了口后便招手让她俩上前:“你们叫什么?”
“回姨娘,奴婢金盏,今年十九岁。”
“奴婢银台,今年十八岁。”
宓之听完她们俩的名字就笑了一下:“还是水仙花?真是个好名字,谁给你们取的?”
金盏大一些,此刻她就回话:“回姨娘,是奴婢们原先的名儿土气,屈嬷嬷安排给换的,她说金盏银台是水仙花儿,高洁又吉祥,正好能去了土气,加之奴婢们进了宗府,那便算翻了新一篇,也应了吉祥二字。”
金盏口中的屈嬷嬷便是邺京这座府上前院的掌事姑姑,宗凛身边绝对的忠仆。
宓之点头:“确实很好,我身边的金粟也是花儿,她是桂花,既都是花…也巧,那你们便不必改了,就叫这个吧。”
金盏银台两个垂首应是。
“我这按说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但既是二爷的意思那我也不会推拒,日后你们便跟着金粟,日常好好处着,莫要生了嫌隙。”
宓之看着她们眉目温和:“我并不爱磋磨人,当然,也绝不会任由你们被旁人磋磨,只不过这所有的前提是你们要忠心,不管是在这的藏珠阁还是回了寿定的沧珠阁,你们与我才是一体,可明白?”
说着,宓之便让金粟上前赏了两个厚厚的荷包给她俩。
“再有,虽说你们是二爷安排过来的,但若以从前是前院丫鬟而在我院子里充老大,我也是绝不轻饶的,明白了?”
御下不过恩威并施。
今日恩给足够了,一部分的威也施了,剩下那部分的威估摸着她俩在来之前前院那也施过,太过了就没必要。
这俩说着是伺候她,但换句话说,是监视也不一定。
没必要质疑宗凛给的人,毕竟他若想要自个儿死,她逃不掉的。
金盏银台两个丫头心眼都明亮,并不会有轻看宓之的意思。
当然这也轮不着她们看不上。
毕竟眼前这主子即使出身一般,但架不住在邺京这府邸上,她就是肉眼可见的得宠。
早前听说是俞姨娘得宠,但听说归听说,她们眼下看到的就是这样。
至少二爷从未往俞姨娘那送前院的丫鬟。
虽然只是小事,但得不得宠不就是从小事来看的吗?
人人看重的出身在争宠爱这儿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身边多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宓之暂时还是用不太习惯,因此身边还是跟着金粟多一点。
不过也无妨,慢慢来,总会习惯。
宓之用过午膳没多久,九娘子就过来了。
她一进来便先在宓之身上打量一圈,随后呼出口气。
宓之有些好笑:“怎么了,怎么眉头还蹙起来了?”
“昨日的事我知道了。”九娘子坐下:“裕王性子最是荒唐乖张,听说你昨日身边的丫鬟坏了事,差点让你得罪他,虽然丫鬟们都说你没事,但我还是想过来亲眼看看。”
“没事就好。”
宓之轻笑摇头:“我没事,你还不信你二哥?他那箭术,百步穿杨。”
她这话一出,九娘子嘴唇就抿起来了。
斟酌了好一会,九娘子才叹道:“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就昨日那种情形,你的命…在众人眼里根本就不重要,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他是我二哥,又待我极好,我说不了他什么,所以只能嘱咐你,你…要珍重自己的命。”
这话很直接,也很现实。
没人珍重你的命,所以就更要好好珍重自己。
宓之看九娘子看了好一会儿,良久,她才笑开:“我会万分珍重,多谢你,九娘。”
世人大都自私,从而带着善意的嘱咐便显得弥足珍贵。
九娘子眉头松开,笑起来:“好了,来找你还有其他事聊呢,你可知道冯七娘?”
冯七娘……
宓之回想着宴上那场景,点头:“知道这么个人,昨日朝裕王敬酒来着,只不过我没看清样貌,怎么了?”
九娘子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很精彩。
“他俩……”九娘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是……”
瞧眼前小姑娘窘迫又复杂的神情,宓之大胆猜测:“男女出格之事?”
“呀……”九娘子被宓之的大胆唬了一跳,随后无奈点头:“就是这意思,其中细节我不知晓,但冯家今日就去殿前闹着要说法,我二哥也去了。”
毕竟名义上,定安王府和裕王还是准备议亲的。
此刻御和殿内,几家就这么跪在永历帝跟前要说法。
冯家要姑娘失贞的说法,宗凛要永历帝给九娘一个说法。
永历帝一早听到这荒唐事差点没气厥过去。
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恨不得亲自把裕王拖过来让他自己解决。
平日荒淫玩乐也就罢了,男人嘛,正常,可这结亲大事哪能儿戏?
永历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露出一个笑:“两位爱卿先起身先起身,此事咱们慢慢说,不必跪着。 ”
“陛下,微臣自知是个武将疏于对女儿的管教,可……可我已细细盘问过,此事实乃裕王殿下……”冯牧气得满脸通红:“虽说我冯家不是什么世代的高姓大户,比不得他定安王府出身显贵,可总不能一点说法也不给微臣吧?”
永历帝因着年岁或许在宗凛面前还能摆点谱,但在冯牧跟前,他确实忌惮得不行。
是忌惮,也是害怕。
此刻听着冯牧的话,永历帝一颗心紧了又紧:“冯爱卿,此话太严重了,你冯家可是我大魏国之柱石,是有说法的,是有说法的……”
“陛下。”宗凛也在此刻抬头:“定安王府虽然与裕王府亲事还未公之于众,可邺京也不是没人知晓,微臣妹妹在此事中实在无辜,若陛下您欲换亲事,那微臣妹妹颜面何存?”
“宗二!你这是何意?”冯牧站起来指着宗凛:“怎的,你想让我家吃这哑巴亏?”
宗凛也气乐了:“冯大都督真是能慷他人之慨,合着你家的面子要紧,我家的就不要紧?”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快打起来的模样,永历帝只觉得心口发疼。
他一边用手捂着一边摆手朝内侍怒道:“去!去把那孽障给我捆来!再把覃相喊来!”
但很快,永历帝就会发现这将是他今日做得最不明智的决定。
“父皇,儿臣觉得,宗家九娘和冯家七娘皆可入儿臣府上。”被请来的裕王进到御和殿,张口说的就是这样一番话:“既难分妻妾,那儿臣权当娶两个妻,都是正室,也不必分大小,也可全了……”
“你个混账!”
永历帝抄起手边的杯盏直接狠狠砸到裕王身上。
他这下是真心口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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