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世家积淀,有卓著战功,有军政实权的庞大家族,若内里不乱,对皇帝来说稍有不慎便成顽疾。
是要用,但也要防。
太明显,但即便明显也引着人往里跳。
胡氏和定安王就是如此。
一旁的四爷也摇头无奈:“娘,您真别急,您当儿子和老五一直没有事做是二哥的意思?这话跟您说了多遍,您非不听。”
“说到底,只要咱们安安分分的,二哥顾着名声就不会做什么,可您也知道,这些名声他也可以不要的。”老五也补充。
外乱就在眼前,要宗凛真倒了,他们几个也讨不着好。
胡侧妃闻言直接将手边的茶盏一整个砸出去:“是啊,我为着你们处处谋划,你们自然也是为了自己,所以要亲自来禁足亲娘,这没什么好说的,都给老娘滚,我告诉你们,若你们爹真有个好歹,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宗凛这个不孝子付出代价。”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胡侧妃只觉得这三个儿子当真是白养了。
大爷凝视胡侧妃半晌,良久轻叹一声:“儿子不孝,但也会尽力为娘周旋,娘保重……您会出来的。”
他何尝想变成这样,可事情做的时候没来得及阻止,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府病了一个定安王也不过是最开始让人议论几句,到后来,渐渐的也没人再去注意。
要去邺京,宓之主要还是担心家里人。
正想着要不要去锦安堂,外头就有人来话了。
是宗凛跟前的丁宝全,他是王府还是行宫时就管着行宫内务的内侍,因着得用,如今就在宗凛跟前伺候。
他进来沧珠阁就对宓之客气笑了笑:“娄姨娘,还请您梳妆更衣,二爷有请。”
“好,还要劳烦丁管事告知一二,也便我挑着衣裳来。”宓之笑着问一句。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丁宝全就点头答:“二爷是出门赴宴。”
言外之意就是说要好好拾掇,不可坠了王府的脸面。
宓之点点头,随后便进了内室。
好衣裳还是有的,这些日子宗凛和薛氏都赏了不少,尤其是薛氏。
眼下还有些冷,宓之照常要穿袄裙,只不过外头便选了石榴红的宝相纹坠金狐绒大氅。
宗凛既要带她出门,不会是无用功,还是贵气些好。
收拾打扮好之后,宓之便跟着的丁宝全朝侧门去。
走近前,宓之便朝宗凛行了一礼问道:“二爷,咱们是要去哪?”
“万珍楼赴宴,淮南郡的几大商号当家人都在。”宗凛说这话时眼睛就看宓之。
这意思,只差明说跟崔审元有点关系。
宓之笑起来,拉着宗凛的手快速晃了一下,随后便登上马车:“真是有劳二爷挂念妾,那便走罢。”
不就是要拉拢人,物和银子总得给一样出来。
马车上垫着厚厚的绒皮,一路安稳着着朝前走。
宓之上马车后就开始支着脑袋想。
万珍楼是在寿定城内不错,但淮南郡治所却并不在寿定。
如今那群老狐狸能都跑来……也就是说事情其实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那她去那也就是个象征意义。
大概就是要向那帮人展示,宗凛是善待她的。
毕竟她曾是商人妻,崔家也不差,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让那群老狐狸放心,宗凛并没有轻看他们的意思。
至于有没有用,那另说,反正这一趟是要走的。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也就半个时辰,停住的时候,宗凛就掀帘伸手过来扶她。
“二爷,您的手真是好大好暖和。”宓之朝他笑:“得多牵。”
宗凛淡淡瞥了一眼:“出息。”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万珍楼里就来人了,掌柜领着两溜小厮哈腰点头地迎着:“大人大驾,让鄙楼蓬荜生辉,客人皆已来齐,大人里面请。”
万珍楼里头自然是清场,没有闲人。
上到二楼,宗凛就看向宓之:“怕不怕?”
“二爷都带到这儿了才晓得一问?”宓之勾着笑:“有您在呢,我怕什么?”
确实不怕,里头的人多少也算是旧相识,崔家从前生意往来得挺多。
门才打开,里头热闹的推杯换盏之声就都静下来。
“见过都督。”众人起身,拱手俯首。
“诸位客气。”宗凛抬手,随后宓之和他一道走到上首位。
助兴的侍女舞女识趣退下,等宗凛坐下后,下首的人才跟着坐。
“诸位知道我向来有话直说,今日亦是,诸位既来此,想必我的条件都已考虑清楚?”宗凛开门见山询问。
他们说的其实就是水寨修建一事,宓之听了半晌,才知宗凛是有意商号的人加入其中。
水寨修建耗时耗力,宗凛不依靠官府,那其中的东西可就得亲自上手裁决。
最要紧也是最直接的,修水寨的木材石材从哪来,官府可征调全国,但宗凛显然不能这么办。
因此,豫州下头各大郡的商号便成了宗凛头个要拉拢的人。
他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商号帮王府做事,王府同样也可为其行便利。
最明显的一条就是以物抵赋,商人行商的税比之百姓耕农要高得多,宗凛开出的无疑是好条件。
其实此事更往深想,实是宗凛愿意卖他们几家商号一个好。
士农工商,按理说这儿其实就不是能让他们谈条件的场合。
今日但凡换个人,随意安个罪名给他们,那银子和命,任是哪个他们都得不到。
能像如今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此事肯定有风险,可做什么没风险呢?
宗凛客气,对他们不强求,今日能来的人基本上就是考虑清楚的。
成了,至少之后就在宗凛跟前挂上名,背靠大树好乘凉,没人不懂这个理儿。
宓之在宗凛旁边安静喝茶,目光则落在下首靠后的人身上。
那人自见到宓之进来就缩着,此刻不小心对上宓之的眼神,更是不停闪躲。
正巧宗凛和下首的人说完话,此刻偏头看过来,他随着宓之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众人的谈论声一下子就静了。
还能怎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呗。
当年崔家那场大火他们可都知晓。
此刻宗凛问起,自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当个鹌鹑。
“二爷,妾看到老熟人了,这才多看了一会儿。”宓之笑起来,举起一旁的酒盏大方打招呼:“崔四爷,许久不见。”
宗凛挑了挑眉,没说话。
被称作崔四爷的男人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娄……娄姨娘……许久不见。”
“当年那场大火,还得多谢您。”
都说相视一笑泯恩仇,但显然,宓之做不到。
她永远记得那场大火有多灼热,是生生要让她和衡哥儿母子俩烧成灰的灼热。
这不是她离开崔家就能全数忘了的。
崔四爷心慌得乱跳,当初是为争崔府,又有谁能想到娄氏能攀上王府啊?
才一抬头,就见宗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崔四爷瞬间冷汗遍身:“二爷,娄姨娘,小人……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给你出气?”宗凛看向宓之:“崔家可有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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