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可能嫁到代州?”宓之啧了一下,下一瞬就反应过来:“也是,三书六礼都没走,是不好说。”
马氏叹了一声点头:“你说的对,还是得看父母之命,只是可惜啊……”
觉得可惜的当然不止马氏。
这会儿主院里头,刘侧妃跪在下首低声抽泣,定安王,王妃,宗凛都在。
九娘子不在,她还在祠堂跪着。
王妃看着刘侧妃,叹了一声还是劝一句:“凛哥儿,王爷,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王府已然荣宠有加,何必非叫杏娘去攀京城的亲?”
杏娘就是九娘子,因着她出生时杏花漫天,小名便取作杏娘。
“哪有这么容易?你当本王不乐意让她嫁给心上人?这是邺京那头的意思,如今只差一道明旨了,裕王那是陛下亲子,还是唯一的皇子,他以正室王妃之位求娶,本王怎么拒?”
拒了不就是明晃晃打人家的脸吗?
定安王皱着眉,若不是真疼爱这个女儿,根本不会提前知会她,直接等着旨意来就是,提前跟她说也是要她有个准备。
谁承想,准备是没有的,顶撞父王倒是有一套。
“王爷……裕王名声如何你不是不知道,**掳掠,狠辣无情至极之人啊,他前头都死了两个王妃,都说是病逝,可真是病逝吗?”刘侧妃哭得肝肠寸断。
“放肆!”定安王厉声喝止,茶盏被摔出去,碎片满地:“莫要口出狂言,如何不是病逝?”
“是,是病逝……”刘侧妃顿住,随后哭着哭着就开始笑:“是我忘了,是病逝,这些手段你们也清楚得很……二……”
刘侧妃才一抬头,便见座上三人的眼神冷得可怕,还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刘氏,我念你一片慈母心肠不与你计较,但你最好明白,你现在求的是谁?”王妃声音冷得刘氏心慌:“来人,把侧妃带回去。”
主院安静下来,定安王揉了揉眉眼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没发话的宗凛:“老二,你如何说?”
“父王想我如何说?”宗凛冷着眼看过去:“京中的意思来得如此快,别说是杏娘,就是儿子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儿子倒是不知,父王是何时搭上裕王的?”
定安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忍:“自古皇帝都有忌惮之心,你手握三州兵权,掌三州军政民政,便是代州也还有咱们的亲信。如今陛下只是让你妹妹去结亲已是格外开恩,你若公然抗旨,岂不坐实不臣之心,邺京是群什么人你不知道?”
“不臣之心?”宗凛低头呵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父王,绕开儿子的人走信应是很难吧,也当真是难为您一片忠君之心。”宗凛站起来,眉目一片冰冷:“到底是陛下忌惮儿子,还是您更忌惮?”
“你!”定安王面色憋得赤紫,你你你,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您也不想想,杏娘可曾弱性?若她买通旁人假死脱身,您上哪再找一个王府贵女,到时候便是咱们整个王府一道玩完,您可满意?”宗凛说这句话时声音轻松,就跟说笑一般。
王妃闻言皱了皱眉,但转过头看着定安王的样子更是心烦。
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圣旨下来后整个王府都要戒备,除了你,她又能靠谁?”定安王这会儿面色已经好转许多。
他跟着站起来,须髯因为笑而跟着抖动,显得语气格外讽刺:“但老二,昨日杏娘找你,你不就已经拒了?”
说到底,子肖父啊,他和宗凛都是更为着自个儿,什么父子夫妻兄妹情深的,在自个儿利益跟前,都得通通让步。
宗凛看着他,许久后笑出来:“父王,这主意是胡氏出的吧,您和她拿儿子没办法,所以换一个人,找到了邺京。”
“杏娘若跟邺京结亲,儿子会损掉代州的助力,不结亲,又亲自把把柄送到陛下手中。”
“父王,您本来是可以很体面地当着这个异姓王,可您非要插上一脚,那也别怪儿子做得难看。”宗凛看着定安王逐渐失色的面孔,招招手。
“即日起,定安王幽禁南院,非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就地斩杀。”
宗凛的声音才落,门外身着兵甲的人就齐整整走进来。
冷漠,淡然。
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定安王脸上早已苍白,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也曾有过片刻的父子情深。
几岁?
他不记得了,总归是有的。
“本王是陛下亲封定安王,食邑万户的异姓王,竖子……尔…敢?”这句话说出来定安王自己都没底。
宗凛自称的是本官,这就意味着是拿官职压人。
都不需要宗凛开口,也没谁会去听定安王的意思。
分明是父子,可现在定安王却目眦欲裂,神色几经变换,像是要杀人,像是要求人,难辨至极。
杜魁带着人面无表情的进来,又带着人面无表情地抱手告退。
谋来谋去,再多的谋算遇上强横之势,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子肖父,子不孝父。
多荒谬的场景。
王妃在旁目睹一切,可她也并未出言阻止什么。
屋里仅剩母子二人,王妃叹了一声:“我会对外说他是病了,你们在外面子功夫还算做得好,不会有人疑到你头上,至于胡氏那,你欲如何?”
按她的意思,病逝就好。
想到这儿,王妃难免想到刘侧妃方才口不择言一事,脸上同样讽刺得很。
是啊,他们王府,对病逝确实熟悉。
“不必,禁足就好。”宗凛摇头:“没必要赶尽杀绝,老大老四老五几个也孝顺,比起他,这三人有用得多。”
不必逞一时之气让自己腹背受敌,宗凛从始至终都极其冷静。
王妃听完就点点头,她这些年对胡氏肯定是有怨的,但这点怨气比起儿子的事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那杏娘呢?”王妃又叹了口气:“这亲……真是让人恶心。”
“我已去信代州,等着世伯们的意思。”宗凛顿了一下才又道:“这回让杏娘随我一道进京。”
这些事情王妃一贯放心宗凛,也没什么要说的。
定安王病了的消息传得挺快,说是年前操劳过度,年后一下子卸了心神就染了风寒。
他也五十多了,生病也没人怀疑什么。
胡侧妃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旁人不知真相,可她怎么会不知道?
但知道也无用,就像现在,她养大的三个儿子就这么直挺挺站在她跟前,跟她说,让她安心养病。
她,也要养病?
“我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你们三人也该清楚,那宗凛从来就不是什么仁善之人,你们不靠亲爹,还能如何?”胡侧妃只觉得心累:“你们就指着从他手底下讨活过?”
大爷深呼出一口气,他其实只比宗凛长一岁,但看着却像是沧桑很多。
“娘,您静静心吧,这些年您非想着怎么弄死老二或者让老二失势,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无老二的战功,咱们王府的王位在祖父那一代就该没了,陛下是为了制衡也是为了施恩才让父王担着这个王位,是皇帝想让咱们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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