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上前一步，偷偷拉了一下方政的衣袖。

　　方政本来有些不悦，林默小声说了一句：“姚市长在等您握手。”
　　由于赵文华体格比较壮实，刚刚挡到了两人中间，方政确实每台看到赵文华身后的姚放。
　　经林默这一提醒，方政才侧身，又跟姚放握了握手。
　　握完手之后，方政有打量了一下，这才挥了挥手，直接转身上车了。

　　刚才这一幕，虽然林默动作隐蔽，但有心的人开始能看出来的，比如赵文华，比如本来们跟自己握手，脸色有些难堪的姚放。
　　林默也跟着山阳的几位领导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着领导上车了。
　　车子，渐渐驶离了山阳市。
　　看着车子渐渐驶离，山阳的一众领导心中一阵后怕。
　　尤其是姚放这个市长，心中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如果，刚刚方政没跟姚放握手，那方政的这一行动，完全可以理解为常务副省长对姚放这个市长的不满或者轻视。
　　明天，不，或许今天稍晚些时候，山阳官场便会传出说法，方政对姚放非常不满，姚放主动伸出手要和方政握，方政只是和赵文华说话，装着没看见。
　　这样的话一旦传开，整个山阳，大概再没有几个人会听姚放的话了。
　　汽车到达高速公路入口，一路护送的山阳市领导早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准备和方政告别。
　　方政却对开车的沈帅说，别理他们，直接走。
　　前面的办公厅的开道车已经减速停下来，见省委的考斯特直接进了收费站，便又立即启动，跟上来。
　　林默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那些领导们，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却能想象，一定很难看。
　　方政在山阳的一切，显然早有人报告给了周边几个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了。
　　他们再接待方政的时候，就会异常小心，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安东的官员们并没有前往高速公路出口迎接，而是站成一排，等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
　　方政第一个下车，陆海麟跟在后面，林默紧跟着陆海麟下了车。
　　此时，方政正与安东市委书记丁家林、市长刘宁强等握手。
　　和山阳市临时在车上改变行程不同，安东市没有去高速公路出口迎接，考斯特直接开到了市委门口，方政不可能再改变计划，只好随丁家林等人上楼。
　　林默对丁家林还是比较熟悉的。丁家林也是一个“老材料”。
　　当时林默刚上班的时候没少听到丁家林的传说，而且，听说，他和省长陈达运都是一批的干部，当时的能力可能比省长陈达运还强。
　　只不过现在，一个是省长了，一个还只是市委书记。
　　丁家林给林默留下极深印象的，不是旁征博引出口成章的绝佳口才，而是他说话，竟然比电视台的播音员还出色。
　　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语气词，常常还有一种他独特的丁家林式的幽默。
　　就林默对青北省官场的了解，丁家林应该是最有能力最有才华的官员。

　　不过，丁家林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喜欢赌博，什么赌博手段都会。
　　麻将、扑克、牌九、百家乐，反正市面上见到的赌博手段，他都会，不过他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赌风还很丑，赢了就欢天喜地，输了就不肯结束，死耗下去。
　　林默听说，十几年来，丁家林一直在地市转来转去，全省十几个地市，他差不多转遍了，就是升不上来。
　　至于丁家林升不上来的原因，有好几种说法，较为普遍的说法是，他对赌博的爱好，影响了他的政治前途。
　　但也有人分析，他之所以好赌博，大概恰恰因为升不上来，对仕途看透了。
　　高层之间，还有另一种说法，陈运达不喜欢丁家林，彼此有瑜亮情结，所以，他绝对不能让丁家林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林默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方政之所以选择这几个地方，是深思熟虑早就拿定主意的，原因很简单，无论是赵文华还是丁家林，都不是陈运达的人。
　　相反，张鸿飞最初确定的岭北和北溪两市，恰恰是陈运达的势力范围，尤其是北溪，是陈运达升副省长之前，在地市的最后一站。
　　后来，陈运达甚至培养了一个北溪帮，青北省官场，以北溪势力最盛。
　　张鸿飞确定的路线，有种将方政引向青北地方势力包围圈之嫌，相反，方政选择了山阳和安东，更像是在权力突围，是一场寻找政治同盟军的战斗。

　　山阳市长姚放和安东市长刘宁强是不是陈运达的人，林默不是太清楚，却可以肯定，赵文华以及丁家林和陈运达的关系肯定很一般。
　　林默因此私下里琢磨，方政独自一人来到青北省，是不是上面有意制衡省长陈达运。
　　不过，制衡不是嘴上说说的，得有真行动，光一个京都的身份可不够，在本地还得有支持者。
　　所以，方政的这次下来调研，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寻找盟友。
　　这样一想，林默有些明白方政为什么不去岭北、北溪等地了。
　　站在权力平衡的角度分析，方政如果去了那几个地方，虽然不是大错特错，至少也是做了一番无用功。
　　相反，来山阳以及安东，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他若能将这两个市委书记和市长收在自己的权力场中，青北省的权力平衡，便已经发生了悄然变化。
　　而这两个书记，又是陈运达权力结构中的最薄弱环节，只要方政投出橄榄枝，他们便会迅速行动。
　　和在山阳一样，林默的工作十分简单，就是跟在方政的后面，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这种事，说起来十分简单，甚至单调，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比如说，方政视察的时候，肯定要用眼睛看，他以前是近视眼，年龄大了以后，眼睛又出现了老花和散光。
　　因此，林默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将近视眼镜换成老花眼镜。
　　某些时候，林默会偷偷暗骂自己，堂堂一个有才华的人，现在却只会干这种拎包倒水的活。
　　不过换一种思路，林默也会想，天降大任于斯人，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或许，自己以前的所有经历，都是大任之前的煎熬。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看，竟然是佟大为。
　　他走到旁边，接起电话，问道：“大为，什么事？”
　　佟大为说：“哥，听小静说你来安东了？”
　　林默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佟大为说：“方省长来了，你肯定跟着来了。”
　　林默说：“我们再联系吧，我这里还有事。”

　　佟大为问：“你有空到家里呆一会吗，小静说她都想你了。”
　　林默说：“恐怕没有时间。方省长的行程安排得很紧。”
　　佟大为又说：“要不，我和小雨去看你吧，你住在什么酒店？”
　　林默说：“我们刚到不久，现在陪方省长在视察，还没有到酒店，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佟大为说：“好，我知道了，你忙吧。”

　　从小学到高中，林默都和佟大为同学，是最好的少年朋友，也一直都是班上的尖子，成绩总是林默第一佟大为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