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政洗完澡出来，一边穿睡衣，一边对他说，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睡觉吧。
　　明天早晨按时起床，我们去安东。
　　林默心里一动。
　　安东是他的家乡，自从考到省里，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一个是他忙于工作。

　　另一个，是家里实在没有太多值得他牵挂的人了，家里的父亲母亲都已经过世了，只剩下一个姐姐，偶尔会打电话联系联系了。
　　来山阳，方政并没有提前告知自己，现在却告诉他明天去安东，说明方政对自己的态度正在改变？
　　有很多次，他都想给王涛打个电话，谈一谈此事，希望听到他的分析。
　　也有两次，他想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向赵文华说出来，希望他能帮自己判断一下。
　　这样的事，憋在心里，他会难受死。
　　最终，他还是决定忍，他不想自己成为一个政坛祥林嫂，遇到一点事，便到处说。
　　同时，他还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遇到任何事，都一定要自己设法解决。
　　人在官场，千万不能依仗拐棍，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根拐棍是否靠得住，是否替你出馊主意或者在关键时刻出卖你。

　　第二天一早，林默被闹钟叫醒，抓紧时间清理自己的物品。
　　他的物品非常简单，仅仅只是一个小包，装了两套内衣和几条丨内丨裤外加一套冲锋衣。
　　好在现在才进入秋季，北方天气很冷，但还没到那么冷的地步，毛衣暂时不用换。
　　在山阳换下来的秋衣秋裤来不及洗，只能等到了安东再想办法。
　　安东是他的家乡，姐姐和姐夫在安东市，交给他总该不是问题。
　　整理好衣物，他打开了门，原是想让方政明白，自己早已经起床。
　　却不料赵文华比他早得多，已经等在门口，见他的门开了，立即闪进来。
　　林默说，郑书记这么早呀。
　　赵文华说：“小默，咱们是兄弟，有件事，你要帮我拿主意。”
　　林默不解，问道：“什么事？”

　　赵文华说：“你也知道，官场规矩，谁来了都不能空手。下面县和市里准备了一些山阳的土特产，可你们只一辆考斯特，根本没地方放。我们是不是派一辆车，直接送到省里去？”
　　这还真是一个难题。
　　官场之中，迎来送往的事，是极其讲究的，送不送礼，送什么礼，怎么送，都是学问。
　　上面下来检查工作，没有人不是满载而归。

　　为什么上面来一位领导，跟着就是一串汽车？
　　很重要一点，汽车的后尾厢可以放礼物，不同的领导不同的汽车，后尾厢所放，自然也就不同。
　　你只开一辆车来，上面坐着好几个级别的领导，下面就不好办了。
　　林默说：“这个还真是不好办。你也知道，我当秘书才几天，你问我，也是问道于盲。”
　　赵文华说：“这个我自然知道。方省长到青北省不久，听说，他家里富有得很，大概也不在乎这点意思。”

　　“可是，一起跟来的人这么多，如果没有一点意思，又实在不像话。别的人，还好办，最多我们派个车，直接送到他们家去。”
　　“问题是方省长怎么办？我们摸不准他呀，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林默说：“以前，你们总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吧？一般怎么处理？”
　　赵文华说：“这样的情况，确实没有遇到过。以前，就算某位领导单独下来，那也是开着小车下来的，我们把东西交给秘书，至于秘书怎么处理，我们就不管了。”
　　林默想：“我这个秘书特殊呀，自己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呢，怎么干这种事？”
　　“老板一生气，后果很严重的。同时，他也知道，作为秘书，替领导收礼，是他必须解决的难题。”

　　“别说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在每一地都会面对此事，就算是呆在省会，也常常都有人上门，同样要面对此事。”
　　林默看向赵文华，问道：“赵哥，你能不能教我一个方法？”
　　赵文华一听，顿时笑了，说：“我来找你讨方法，你倒向我要方法。要不，你等一下进去的时候，请示一下方省长，看他是什么意思。”
　　商定之后，赵文华立即闪身而退，他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和老板碰面。
　　他刚离开，对面的门开了，林默立即进去，和方政打过招呼。
　　方政已经穿好运动衣，显然要去活动一番。
　　林默立即回自己的房间，将运动衣拿出来换上，然后跟着方政下楼。
　　方政在院子里打了一趟太极拳，便返回房间洗澡。
　　林默抓紧时间，将自己洗了一遍，然后来到方政的房间，替他清理衣物。
　　方政已经洗完澡洗完头出来，一边用浴巾揩着头发，一边问林默：“早晨我起来的时候，听到你的房间有人说话，是谁来了？”
　　林默不好说是赵文华，只说：“是山阳的同志。”
　　方政问：“有什么事吗？”
　　林默说：“他们说，按照惯例，是要给大家准备一点土特产或者纪念品什么的。”
　　方政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惯例？这种惯例，我看还是少一点的好。”
　　林默说：“我已经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了，叫他们别搞。”
　　方政已经穿好了衣服，林默知道，下一件事，便是帮他吹头发。
　　领导要有领导的形象，要有领导的脸面，所以，领导是每天要洗头发洗澡的，总不能每天臭烘烘的去见人吧，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再有，人啊，到了一定年龄，就算你保养再好，头发也会露馅，比如干涩、灰白。
　　为了保持年轻形象，就一定要在吹头发的时候，擦上一些发乳，保持水分和光泽。
　　在青阳时，迎宾馆有一间专门的理发室，是为省委领导准备的，每隔几天，领导们就要去做一下头发。
　　而平时，方政洗完头后，总是由方芳替他将头发吹干，现在，只能是林默动手。
　　吹头发的时候，方政说：“有关送礼的事，我要向你特别交代一下。”
　　“官场确实有这么一股不好的风气，有些当秘书的，这方面的油水很厚。我希望你不要贪这点小财。以后，如果有人想通过你给我送礼，你告诉他们，直接送给我好了。”
　　听了这话，林默心中狂喜，这似乎表明，方省长对自己很关心很爱护，有点长期准备了。
　　吃完早餐，大家上车往安东赶。
　　按照惯例，市领导要送到高速公路出口。
　　在招待所上车前，方政和赵文华握了握手，姚放等人，一直站在赵文华身边，显然希望书记和他们也都一一握手。

　　本来，方政对山阳的这帮领导是有些生气的，连赵文华都没想握手，只不过，赵文华已经举了半天，他不好意思不去握，那样，太驳了他的面子了，所以方政跟赵文华简单握了一下，一触即放。
　　方政放下手后，刚要转身上车，林默见到赵文华身后的姚放已经等了一天会了，显然，他也想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握个手。
　　不过，见方政转身要走，他也没敢阻拦。
　　林默也看到了这一幕，这个时候林默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虽然和姚放不熟，但也想着帮他一把，别让他太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