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灭烟，站起身。
　　赤脚走到她身后，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
　　她没挣扎，只是嗯了一声。
　　他低头咬她耳垂，她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
　　那一夜他们没去卧室。
　　就在厨房台面上，她仰躺着，发丝散在不锈钢水槽边缘。

　　宋亦八成是想起了这些事，脸上一阵发烫，心里也跟着发虚。
　　“松手！我又不喝水。”
　　“可我刚回来，渴得很。”
　　陆乘枭慢悠悠捏着她的脚踝。
　　宋亦一脚踹开他，动作干脆利落。
　　“关我什么事啊！”
　　“哎哟大小姐，做人别太绝情。我好歹也是血肉之躯，爹生娘养的，不是专门来给你折腾的。”
　　话音一落，他直接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宋亦“啊”了一声，本能地扭身子。
　　“放我下去！”
　　最后轻轻往床上一放，动作甚至算得上小心。
　　两人离得太近，宋亦甚至能闻见他身上的味儿。
　　烟混着海风的咸腥，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铁锈似的气息。
　　眼皮猛地一跳。

　　这种味道，一听就是刚干完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回来。
　　“你……你打架去了？”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啥？”
　　陆乘枭顺手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他手肘搭在膝盖上，身子前倾，眼睛平平对上她。
　　“谁值得我动手？”
　　宋亦抬眼瞧他，灯光照着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又高又直。

　　靠这么近，她心里乱跳，赶紧低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掌的触感，热乎乎的，挥之不去。
　　“就随便问问。”
　　陆乘枭伸手托起她下巴，指腹擦过她的下颌线，迫使她重新看向自己。
　　“我要是说，我杀人了呢？”
　　“……”
　　不知道为啥，宋亦觉得他说的多半是真的。
　　如果陆乘枭真沾过人命呢？
　　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他问完那句就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屋内的灯光偏冷，照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更硬。
　　宋亦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过了好久，宋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清理干净了吗？我是说……”
　　话没说完，他就低笑了一声，大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没想到啊，大小姐适应得挺快，这么快就能站在我这边想问题了。”

　　听着是夸，可宋亦却从他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
　　别人可没你反应快。
　　“……”
　　陆乘枭一怔，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岔开话题。

　　“瀚海科技那个李总，听说过没？”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
　　宋亦察觉他故意绕开自己刚才的话，眼神暗了暗，随口应道，“是他说的那件事？”
　　“很重要？”
　　她坐直了些，手指撑在床沿。

　　宋亦反应过来，转而问：“你昨晚那么晚出门，就是去摆平那帮小混混？”
　　陆乘枭抬起眼皮，淡淡地扫她一眼，压根懒得回应。
　　答案明摆着，根本不用解释。
　　宋亦心里有点乱。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追问，也明白有些边界一旦碰了就不会有好结果。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只是“小混混”。
　　他们背后有没有更深的关系网。
　　陆乘枭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让他们彻底闭嘴。
　　一方面，嫌他做事太狠、太不留余地，让她后怕。
　　可另一方面，又清楚得很。
　　要不是他出面，自己指不定还在被那群人纠缠。
　　而陆乘枭的做法虽然极端，却有效。
　　她抿了抿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总之……谢谢你。”

　　她并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他的人情。
　　可此刻，拒绝承认这份帮助，只会显得自己既固执又不知好歹。
　　窗外的风停了。
　　他眉梢微动，显然没想到她会道谢，唇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现在晓得说谢了？刚才那一脚踹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谢谢？”

　　“大不了你踢回来呗。”
　　宋亦咬着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硬气。
　　“跟我算得挺明白啊？大小姐，别忘了我是男的，能跟你讲道理？”
　　陆乘枭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嘲。
　　“……
　　所以你想怎样？”

　　宋亦喉咙滚动了一下，呼吸稍稍乱了节奏。
　　“三条腿总得凑齐吧？你又没说非得用哪条腿踢我，我要是发疯，拿中间那条顶你也认不认？你敢不敢？”
　　说着，他站起身，脱下外套随手一扔，单膝抵上床沿。
　　宋亦见他又靠过来，本能地往后缩想溜，却被他一把搂住腰拽了回去。
　　她刚要开口骂人，整个人已被压倒。
　　陆乘枭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将她锁死在窄小的空间里。

　　“别慌，我没洗澡。”
　　他嗓音低低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混着烟味和点说不清的气息，还带了点挑逗的劲儿。
　　“知道你最讨厌脏，不会脏着你。”
　　他说完还低头靠近了些，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额角。

　　“咱聊点私房话。实话讲，你那穷酸男友出国玩也一阵子了吧？你就真没动过一点别的心思？”
　　“我今晚住这儿是走投无路，你要再胡来，我现在就走人。”
　　她扭头不想搭理他，下巴却被他两根手指掐住，硬生生掰了回来。
　　“看我。”
　　“你身边有没有人知道你常跟我见面？”
　　“家里人都不知道，就之前在熙龙湾碰到的那三个认识你。”

　　宋亦说到一半，突然脑子一闪，猛地睁眼。
　　“该不会这事跟他们有关吧？”
　　“不好说。”
　　陆乘枭盯着她因为生理期第一天而失了血色的嘴唇，忽然勾了下嘴角。
　　“亲一口，说不定我就知道了。”
　　“……”

　　宋亦抿紧嘴唇，一句话也不回。
　　天都快亮了，精力还这么足？
　　窗外灰蒙蒙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街道上的路灯次第熄灭。
　　她觉得累极了，身心俱疲。
　　可这个人依旧精神十足，仿佛整夜都没睡过。
　　“你今晚跑前跑后也挺不容易，奖赏，拿好了不谢。”
　　接着，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房间，脚步不快，但很稳。
　　随即，那扇门在他身后关闭，彻底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她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随后缓缓移向窗外。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云层边缘被染成淡淡的灰蓝色。
　　晨光悄悄爬上来，照在窗框的一角。

　　身子虽然躺着，但心早就翻腾开了。
　　昨天发生的事一幕幕重放。
　　吴轩易兄弟、周卓谦，还有她导师温珍妮和王若华教授，再加个瀚海科技的李总……
　　这些人好像一夜之间全冒了出来，挤进她的生活。
　　他们原本各自在不同的位置，互不相干。
　　人际关系本来就够乱了，搞点小摩擦正常。
　　可这才刚开始创业呢，怎么连人身安全都被顶到了刀尖上？
　　公司还没正式挂牌营业。
　　办公场地是临时租的共享空间，团队总共只有四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哪来的深仇大恨要人动手砸宿舍、找混混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