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卓谦正站在人群前方，手里端着杯酒。
　　跟一个港城金融圈的大人物谈笑自若。
　　就在那个瞬间，他抬眼看向门口，看到她来了，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宋亦脑中一闪念。
　　恐怕从吴轩易那场牌局开始，他就已经动手了。
　　设个套，引她进来，再一步步牵着走，不动声色拿走他想拿的东西。

　　那晚她只是偶然路过。
　　原本只想取回落在咖啡馆的文件袋，却看见他在牌桌边抽烟，眼神沉静地看着筹码堆叠。
　　可问题是，她名下那公司小得几乎看不见。
　　注册资金不过五十万，主营项目是文化咨询，一年营收
　　员工只有三人，办公地点在郊区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十二层。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该看上这种芝麻大的生意。
　　她心头一紧，本能就想退出去。
　　手指已经搭上门把，准备悄然后退。
　　她可以明天再还钱，或者让前台转交现金。
　　只要不再往前一步，就能避开这场不合时宜的对峙。
　　但就在她动身的刹那，周卓谦结束了交谈，朝她缓步走来。
　　他一动，周围视线也跟着涌来，仿佛他身后拖着整支仪仗队，甩出一张邀请函。
　　敢不敢，玩一把有钱人的游戏？
　　不当金丝雀，要当金主爸爸。
　　这想法本身，就是对过去那种按部就班日子的彻底翻脸。
　　没想到几天后整个港岛风声鹤唳。

　　她才明白自己无意间救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流浪犬。
　　而是地下世界人人敬畏的陆三爷。
　　反过来想想，连陆宴舟那样的人都敢碰。
　　那眼下这个机会，哪怕沾点资本的边，又能怕什么？
　　只要她不上镜头卖人设，不天天直播晒豪车名表。

　　就算公司再小，也是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
　　比起宋家那个空有名头、分红都轮不到她的家族企业，强太多了。
　　宋亦站着没动，眼皮微微一压。
　　看着周卓谦一步一步走到面前。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
　　“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半道走人多不好。”
　　他站定，距离她一步之遥。

　　“正好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对你以后的事有帮助。”
　　被他当众这样挽留，反而显得她身份非同一般。
　　可要是他出面介绍，旁人会不会觉得她俩有点不清不楚……
　　她不想被人说成靠关系上位。
　　正想开口婉拒，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打断。
　　“别瞎想。”
　　周卓谦压根没给她推脱的空子，轻轻搭了下她的后腰，就稳住了她的步子。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了，从审视转为确认。
　　“咱们合伙开公司，我带你露个脸，外人只会觉得是老手带新人。再说了，我也没吃亏。”

　　合作本就是双向选择，她有资源和头脑，他有渠道和人脉。
　　谁都不占谁便宜。
　　说完便站到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不多说她的背景，也不强调合作关系。
　　单单一个称呼，便足以让人重新评估她的位置。
　　在场不少人原本只知宋亦是宋家小姐。
　　如今听见“宋董”二字，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郑重。
　　她现在代表的不是某个人的女儿，也不是某个宴会的装饰。
　　而是一家正在注册的公司法人代表。
　　瞧她慢慢松了肩膀，神情自在起来。
　　周卓谦眼底掠过一丝笑，顺势带着她往角落走去。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茄味。
　　那边站着个穿浅灰西装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上下，站姿挺拔，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陆家大少爷，三爷他亲哥。”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宋亦的脸。
　　宋亦抬眼一看，心口猛地一揪。
　　这张脸……和陆宴舟有几分像，却全然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劲儿。

　　陆文鸾？
　　她从没在公开场合见过这个人。
　　“宋亦。”
　　对方淡淡看她一眼，声音不高。
　　“宋小姐晚上好，陆文鸾。”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带着种习惯性的评估意味。
　　一个中途出现的女人，全程黏在周卓谦身边，谈笑自若。
　　显然关系不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划进了“周卓谦的人”那一类。
　　这个分类很实用，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试探和交涉。

　　又是那种靠着男人往上蹭的姑娘。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尤其在这种圈子里。
　　女人依附于某个有资源的男人，借势进入核心圈子。
　　第一印象，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他对她没有恶意，也没有兴趣进一步了解。
　　在没有看到其他特质之前，他选择维持最初的看法。

　　正要移开视线时，门口突然一阵异动。
　　陆宴舟来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阵仗。
　　冷，硬，带着股不容靠近的煞气。
　　今天一身深蓝色夹克式西装，规矩里头压不住那股野劲儿，像是披着正经皮的狠角色。
　　霆仔带着几个人跟在后头。
　　普通宾客只敢远远看着，谁也不敢真往前凑。
　　在这座城市里，陆宴舟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规则和危险。

　　得罪他的人，未必会立刻出事，但迟早会付出代价。
　　他的视线扫过主桌，掠过几位重量级来宾，最后落在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怎么在这儿？
　　陆宴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行啊，宁可让个外人陪她来，也不回自己一个字是吧？
　　他牙关一紧，二话不说，抬脚就朝那边走去。
　　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大哥，周董。”

　　每一个字都清晰吐出，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说完，视线一转，落在宋亦脸上。
　　那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两位，不介绍一下？”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都像被刺穿了。
　　这种饭局本来就是你来我往的戏台。

　　谁不是戴着笑脸演戏，趁机捞点好处？
　　谈项目、拉关系、套人脉，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角色。
　　可陆宴舟这一来，就像掀了幕布，把台底下的猫腻照得清清楚楚。
　　周卓谦心知肚明，立刻笑着开口。
　　“三爷，宋董正好和朋友在这吃饭，我瞧机会不错，就临时请她过来坐坐，顺便认识几个熟人。往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再说，咱们以后也是合作方了。我的关系网，自然也愿跟宋董共享。”
　　听听，说得滴水不漏，可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用“共享资源”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地把宋亦拉进了他的阵营。
　　而这恰恰是最让人心头冒火的地方。
　　宋亦站那儿听着，感觉自己像个靶子，被夹在两兄弟之间来回拉扯。

　　你可省省吧！
　　她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
　　“周董太客气了。眼下我们才刚开始接触，谈合作都为时尚早，更别说共享资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