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轩易，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是你把公司往坑里推，不是我！你以为你哥真在乎你？真当他是自己人，会看着你被人当傻子耍？人家就在旁边干看着，一句劝都没有！”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别人打牌图个乐呵，你倒好，动不动就押股份、签对赌！你以为周先生白给你五千万？那钱是长腿自己跑来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一口气说完，她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顿了一下。
　　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门锁的纹路上。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脑子里突然闪过陆宴舟的脸。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画面一幕幕浮现。
　　就在这个房间，也是因为争执，但只有他会让我一边哭一边撒泼，也只有他，肯陪着我闹，跟我耗时间，一来一去地较劲。
　　可也是他。
　　在所有人都沉默或附和的时候，只有他敢于指出她的错误。
　　——大小姐，你这步棋，走歪了。
　　是啊，眼前这场闹剧，不正应了他的预言吗？
　　她站在门口，手指仍然搭在把手上。
　　没错，是我瞎了眼。
　　她的判断错了，信任错了人，也错付了时间和精力。
　　可事已至此，回头也没路了。
　　她已经和吴轩易走到这一步，公开支持，资源倾斜，团队调动，每一步都不可逆。

　　退回去只会显得更加狼狈，也伤及更多人的利益。
　　“你自个儿想办法填坑吧，我先走了。”
　　话撂下，她手一拉，门哗啦一声被扯开。
　　铁质门框与墙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在意，径直迈出一步。
　　空气里弥漫着海盐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走廊顶端的灯管忽明忽暗，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一秒，她眼皮猛地一跳，脚步轻轻一顿。
　　走廊上站着两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迎面而来的风本该带着热度，此刻却让她脊背发凉。
　　两人的出现没有半点征兆。
　　“哎呀，真是巧了，不小心听见了点动静。”
　　周卓谦立刻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
　　可那双眼睛却悄悄掠过宋亦微红的耳尖，又迅速移开。

　　陆宴舟却站在原地，脸都没变一下。
　　全程看完了这场撕破脸的戏码。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窗外维港里，一艘巨轮拉响汽笛，声音低沉悠远。
　　汽笛声回荡在楼宇之间，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远处灯火点点，映在海面上碎成无数光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宋亦身上，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

　　宋亦偏头瞪他，嘴角往下撇，一脸不服气。
　　你说对了，行了吧？
　　开心了？
　　她咬了下后槽牙，喉头滚动了一下。

　　哪怕一句话不说，那股怒意也已经满溢出来。
　　大小姐发起火来，谁都别想讨好。
　　就算他是陆宴舟，也照刺不误。
　　谁让他偷听？
　　还带人围观！
　　周卓谦明明可以晚一步出现，或者根本不必出现在这里。
　　可他偏偏就站在这儿，和陆宴舟并肩而立。
　　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姿态那么默契。
　　我难道不用脸的吗？

　　接连被男人耍，这很得意是不是？
　　周卓谦挨着陆宴舟站着，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脸上那股子客气的笑非但没散，反倒像看热闹不怕事大地越扯越开。
　　宋亦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鼻腔里冷嗤一声。
　　“跟你没关系。”
　　她甩脸就来一句，火药味十足。

　　“别以为自己是主角。”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意思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心里清楚，周卓谦最爱凑热闹，尤其喜欢在别人尴尬的时候插上一脚。

　　“不关我就成。”
　　周卓谦眉毛一扬，笑意盈盈地侧身让路。
　　宋亦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
　　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咸味。
　　从周卓谦的位置望过去，正好瞧见她脖子侧面。
　　白净皮肤上，一道淡淡的红印子格外扎眼。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黏在身上，宋亦立马抬手把乱发重新拨回去。
　　可她不知道，这下意识的反应比直接写“这是别人的”还明白。
　　即便她强装镇定，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脸颊发烫。
　　不是害羞，是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有什么私底下捂着的事儿，突然被人撞破了。
　　不过周卓谦最拿手的就是装傻充愣。
　　转眼工夫，表情已经正经得像开会前的主持人。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
　　那天大吵一架之后。

　　吴轩易直接人间消失，电话打不通，消息读完也不回。
　　公司所有事全丢给他哥吴忠凯顶着。
　　所有压力瞬间压在了原本就负荷已重的团队肩上。
　　社交媒体更新了一张海滩照片，他站在棕榈树下，穿着宽松的花衬衫，笑容灿烂，配文写着“充电中，勿扰”。

　　“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弟弟就这样脾气。没办法啊，能干的人累一点，你多多包涵。”
　　吴忠凯满脸堆笑，皱纹都像是贴上去的，把一叠厚厚的文件塞给她后。
　　车门关闭的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宋亦闭了闭眼，手指摁住太阳穴。

　　她靠在墙边站了几秒，等这阵眩晕过去。
　　撑得太久的橡皮筋，再拽一下就要啪地断掉。
　　算了。
　　男人这种东西，指望不上。
　　连轴转的压力让她眼下乌青一片，妆都压不住。
　　遮瑕涂了三层依旧遮不住那种深褐色的痕迹。
　　嘴唇干裂，整个人状态极差。
　　整个人垮了。
　　她提着沉重的文件袋，回到自己的工位。
　　“亦亦，最近脸色不太行啊，睡不够？”
　　温珍妮捧着个保温杯晃过来，语气轻飘飘的。

　　“项目多，熬了几天。”
　　宋亦勉强扯出点笑容。
　　温珍妮一听，啧了一声。
　　“难怪外面都在传呢。”
　　“传什么？”

　　“说你和你那位富二代男友闹掰了。”
　　宋亦淡淡挑了下眉。
　　男友？
　　对外，吴轩易确实是这个身份。
　　吵架也属实。
　　但她忽然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富二代？他？”
　　连注册公司那点启动资金，都是她硬着头皮找他哥借来的。
　　他倒好，还整天装什么富二代！
　　“是啊，外面都这么说。但真相怎么样，心里有数就行。我主要是担心你被人坑了。”
　　温珍妮平时不怎么过问年轻弟子的私事。
　　这次来也是帮人传个话，实在推不掉。

　　她很少插手这类事，但这回是王教授亲自交代。
　　“亦亦。”
　　“王教授让我问问，你们公司现在运转得怎么样？听说你最近挺忙，跟你男朋友之间……也有些风言风语。”
　　“你也明白，他们整个团队在这AI项目上砸了太多时间和心血，就指着赶紧落地变现，把前期投入捞回来。当初在那么多投资人里选你合作，图的就是你能稳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