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摆烂的二愣子》
第23节作者:
咬人的鸭鸭 杨诚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按刀的手背青筋毕露,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强夺军功田?
此事一旦做实,便是泼天大祸。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军堡,一名统兵副将以“通敌谋夺军资”、“戕害有功将士”为名,将他这个文官连同一众衙役立斩当场,事后也难追责。
“将军息怒,请息雷霆之怒!”
杨诚咬牙跺脚,一个急转身,腰几乎弯到地上。
他脸上堆砌着十二分惶恐与无辜,“刘德才强占军功田之事……下官毫不知情。此来纯为公案,绝无私心牵涉才,”
他那双三角眼陡然射出刺骨寒光,死死钉住筛糠般的刘德福,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得近乎喝斥。
“刘判官,听见将军钧令没有?军功田契乃国朝柱石,铁律如山。不容狡辩,令弟所作所为……哼!人虽死,债必偿,将军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他几乎吼出来,拼命使眼色。
“速速,将那劫掠之物、赔补之资,如数奉上。此刻,莫要再生枝节,记住了——来日方长!”
最后四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重重挤出。
刘德福脸上血色彻底褪尽,惨白如刷了层石灰。冷汗浸透官袍后背,紧贴在冰凉粘腻的皮肉上。
绝境!身前李副将杀意盈室;杨诚翻脸比翻书快;院外刀枪倒影寒光刺目。
堂下秦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虎,目光冰冷、执拗、毫不掩饰那份贪婪,静待他刘家割肉放血。
砧板鱼肉!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敢吐半个“不”字,
下一秒,便可能血溅五步。
然而,数十年官场沉浮练就的本能,将那份几乎将他滔天怒火和恐惧,死死压入心底深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幽深如古井寒潭,死水般平静地迎上秦猛锐利的目光,声音竟异样地平稳:
“秦管队所言旧怨,皆系我那不成器的兄弟所为。刘某闻讯回来奔丧……的确,不知情。”
他先撇得干干净净,语速平缓。
“不过……”他话锋微顿,那对看似因“悲恸”而红肿的眼皮下,一丝刻毒的寒芒稍纵即逝。
“既然李将军在此主持,军功田契关乎国法重器,刘某……认赔。”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秦猛,仿佛在清点一笔无关痛痒的账目:“开个数。”
“五百两银子。一千石粮。秦家御赐腰带,五十亩军功田契。”秦猛目光如铁,分毫不让。这送上门挨宰的肥羊,不割一刀,天理难容。
“我秦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原物原样奉还。”
“好。”刘德福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犹豫。反正东西不是他出,割的不是自己心头的肉。
“两日后,南河镇运抵堡外。刘某——告辞。”
刘德福袍袖一拂,白绫飘荡,他转身就走,步履平稳得不似刚刚经历重创,背影挺直如初入时。
“走!”冰冷如铁的命令丢向杨诚及缉捕,他当先迈出堂屋门槛,再未回头kan秦猛一眼。
“刘大人走好。军务繁杂,恕不远送。”
秦猛抱拳扬声,脸上笑意盎然,眼底却寒芒如冰。
——咬人的毒蛇,从不张牙舞爪!
这老狐狸的反常平静,才是剧毒蛰伏的征兆!
午后的暖阳被乌云吞没,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南河堡上空,仿佛随时要砸落下来。
堡外,朔风如刀,卷起漫天枯草与黄沙冲击林带。
刘德福猛地勒住缰绳,刺骨的寒风拼命灌进衣领。似乎将他混沌的头脑冻得清醒了几分。却也将那团冰冷的恨意淬炼得更加尖锐。
杨诚策马紧赶几步,与他并行,声音压得极低,心有余悸地说道:“德福兄…非是杨某首鼠两……”
“杨兄不必多言。”刘德福粗暴地挥手,打断了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其中凶险,我岂能不知?”
“你明白就好!”杨诚长舒一口气,脸上惊魂未定。
“方才……边军那些丘八,杀气几乎要溢出来!城寨,乃至帅司,必定全力护短。我们…证据太虚了!”
刘德福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堡门外正挥汗修补围墙的戍卒民壮——那些被风沙刻蚀、粗糙如砾石的脸庞。
最终,他的视线如同两道无形的铁钉,狠狠凿穿堡墙,死死钉在秦猛家宅的方向。
刘德福死寂的眼眸深处,那滔天的怨毒与凶戾再也无法压制,如同被掘开的千年古墓,喷涌出蚀骨的毒瘴。
他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癫狂的笃定:
“证据?”
刘德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干涩的冷笑,像夜枭啼鸣,“杨兄,你问我证据?我拿不出来。但我有这——”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有直觉,一种恨,恨得我骨髓里都像有虫子在啃噬!”
刘德福死死盯着衙署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黄泉深处挤出:“以前只是疑影重重。
现在……我确信无疑,就是里面那个姓秦的匹夫,亲手捏断了我弟弟的喉咙,灭了他满门。只有他有这种胆量,只有他有这种动机。”
杨诚被他话语中透出的阴森寒意激得打了个哆嗦,皱眉道:“直觉?……此人当夜连杀两拨鞑子,许多人皆可作证,不在场证据确凿。
难道他还能分身杀人不成?德福兄,若无如山铁证,帅司岂会动他分毫?南河城寨上下也……”
“哼!那我管不着,刘某认定是他,那便是他。那姓秦的武夫嚣张蛮横,我又岂能饶他?”
刘德福双目泛红,干裂的嘴唇扭曲着,吐出的话语如同淬了蛇毒的冰棱:“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道!”
“我堂堂州府漕运判官,为官二十年,交友广泛,手握漕粮转运之权,还碾不死一个边塞武夫?”
他布满血丝的眼球艰难转动,扫过眼前这座初具规模、蒸腾着生机的军堡。
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落在他眼中,却只激起刻骨的恨意。
“这穷乡僻壤,化外凶地……亡命徒、流寇、马匪、甚至……”刘德福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鞑子……”
“为了金银财帛,这些家伙什么事……做不出?”
寒风更烈,吹得他腰间那条刺眼的白绫猎猎狂舞,如同招魂的幡。
他最后一眼瞥向这座在秦猛手中“复苏”的堡垒,眼神阴鸷得如同在看一座注定倾覆的乱葬岗。
“刘兄,慎言!”杨诚脸色瞬间煞白,急声低喝,“祸从口出,此事若是传出,后果不堪设想。”
“呵,随口一说罢了。”刘德福扯出难看的笑容,闭口不言。心中却已毒计翻腾,杀心炽烈。
“哼,姓秦的想安心经营这鬼地方?想把它变成铜墙铁壁?想以此抵御…鞑子?呵呵呵……”
一串令人脊背发凉的、毒蛇吐信般的低沉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出。
他不再看杨诚,猛地一夹马腹,决绝地冲入漫天风沙之中,只留下一句在风中飘散的诅咒:
“老子——偏不让!这事…不死不休。”
……
“刘老狗,明着来不行,要来阴的了?”
秦家院内,秦猛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目送刘德福、杨诚一行衙役的身影消失在风沙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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