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身边的队友站起身，前排的同学在欢呼，那些教官也起身鼓掌，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演出喝彩。
　　但他，还坐着。
　　坐在观众席中间，像在等什么。
　　主持人再次开口：

　　“请欢迎我们这场速写剧的策划者、构图绘画主创——来自数据科学与人工智能学院的周墨同学！”
　　“以及我们的主演——美术学院·米悦同学，一起上台领奖！”
　　她一震。
　　她从未登记名字。
　　他却写了。

　　她站在聚光灯下，被一束光从人群中盯住。
　　一瞬间，她有冲动想逃。
　　人群躁动起来。
　　“她就是那个背影吧！”
　　“画幕上那一页，是她——肯定是她！”
　　没有人确认，却所有人都在猜。
　　她站起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看着她。
　　她刚踏出一步，他才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向她。
　　走到她身边。
　　一起上台。

　　灯光汇聚，两人身影拉长，像站在同一幅画里。
　　他们站定，全场静了一拍——
　　忽然，一个角落有人喊出：
　　“在一起！”
　　另一个角落也喊了：
　　“在一起——！”
　　像风一样，一波一波蔓延，台下喧哗。
　　她站在聚光灯下，脸红得仿佛被灯光烧灼。

　　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没有看她，只轻轻开口：
　　“悦。”
　　那一字，说得很轻。
　　可她听得见。
　　她没有回答。

　　当她低下头的那一瞬，他笑了。
　　南联合大学女生宿舍楼。
　　早晨的阳光斜进来，扫过桌面上的画笔、速写本和一杯喝到一半的气泡水。
　　“我就说嘛，那个周墨，不只是演戏吧？”唐思雨坐在上铺，嘴里嚼着橘子味口香糖，神情笃定，“你们在台上互动那段，镜头感太强了。绝对不是第一次合作。”

　　“你是不是平时追剧太多？”米悦没抬头，低着头翻画稿，语气却淡得像一杯放了一夜的白茶，“他只是学弟，分到一组，合作而已。”
　　“合作？你当我们眼瞎？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画进帷幕后墙去。”唐思雨翻身趴在床边，胳膊垂下来晃着，“不说别的，他的速写女主从头到尾都一张脸，还不是你？”
　　米悦停笔了。
　　但她没接话。
　　“而且！”陈若琳从阳台晃进来，晃了晃手里的打印稿，“我刚在新一期校刊看到，有人投稿分析你们的速写剧——说那个‘情绪叙事’手法前所未见，很可能是黑刻级别的画手。”
　　唐思雨一哆嗦：“你说……周墨是黑刻？”
　　“我没说。”若琳抬手挡住她激动的表情，“只是风格像得有点离谱。”
　　米悦手指顿了一秒，画笔轻轻划偏。
　　“我觉得……可能是他觉得我脸有‘典型性结构’，好画。”
　　“你连拒绝都拒绝得那么专业。”唐思雨哼了一声，“也就你能这么冷静。”
　　但她没注意到，米悦那一句话说完后，眼神飘了一寸，刚好落在窗外那棵梧桐的影子上。
　　——那个周墨，今天会不会出现呢？

　　然后，米悦的嘴角微微一弯。
　　她在笑自己。
　　军训结束的这两天，估计那些大一新生都在疯狂睡懒觉吧。
　　——
　　周一上午，米悦选修的“图像语言与艺术审美”课。
　　这门课是美术学院的金课，主讲教授庄翰，是出了名的视觉理论老顽童。
　　“今天我们不讲教材。”他一上课便宣布，“我们来拆一场‘非典型速写剧’。”
　　屏幕上放出的是那天晚会的录像。
　　那是她和周墨并肩演出的那场——光影构成、动态镜头、慢速勾勒、情绪暗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当画面中周墨提笔画下米悦侧影，镜头定格在她一瞬间抬眸那帧，全班爆出小小的“哇——”声。
　　老师点了暂停。
　　“大家注意这一组构图。构图逻辑，极其清晰，速写线条带有极高的主观情绪倾向。这是标准的感知速写技法，甚至已经跳脱了基础练习，进入了动态情绪捕捉的范畴。”
　　“特别是——对单一对象的追踪塑造。”
　　老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米悦身上：“米悦，这位同学你熟吧？”
　　全班“哄”的一声。
　　米悦脸色没变，只是低头翻了翻笔记本：“……他是AI学院的学弟。这一次是两院合作汇演，我们……只是临时组队。”

　　老师没被敷衍过去：“你们的合作默契非常成熟——看得出，他对你这个‘角色’有着深入感知。甚至……”
　　老师点了点大屏幕：“我私下觉得，这位同学的风格，和最近非常火的那位网络画手——‘黑刻’，有极高相似度。”
　　教室里炸开锅。
　　有人惊叫：“黑刻？！”
　　老师点点头，“我想下周请他来讲讲这个创作过程，米悦，你可以邀请他过来吗？”
　　米悦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试试。”
　　全班哗然：“悦姐你真认识他？”
　　米悦没有答话。
　　她只是把手机中那帧画面放大，放到“他望着她”的那一帧，盯了很久。
　　但她知道，她心里，有一块小地方已经开始发烫。
　　——
　　下课后，米悦翻开笔记本，写下：“联系周墨。”
　　却迟迟没合上本子。
　　从教室出来，她没有立刻走向教学楼外的路。
　　而是站在楼梯口，手机亮了一次又一次，屏幕停在“周墨”三个字上。

　　她想过发消息，说老师请他来讲课就好。
　　那样，不用见他，也不会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可她迟迟没点下发送。
　　就像那句“我只想找你聊一下”的话，在她指尖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默默删掉。
　　她低头笑了笑，苦笑。

　　“就当，是完成任务。”
　　她背着包，走出美术学院大楼，往数据学院方向走。。
　　——
　　风顺着林荫路吹过来。
　　光落在校道侧面的水泥墙上，像那天舞台上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帧——他站在中央，她站在台下，那幅画像是在光里一点点画出来的。
　　她快步穿过校道，像在逃避回忆。
　　也像在追一场自己都不确定要不要靠近的情绪。
　　——
　　数据学院三楼，第三间教室。
　　大一新生都在这里上课。
　　她停在门外，透过窗看进去。
　　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她想像过很多次。
　　他把包放在右侧，左手托腮，右手拿笔，眉头微皱地盯着讲义。笔从来不合盖，偶尔还会滑下桌沿。
　　可今天，他不在。
　　像是他从未被来过。
　　她站了一会儿，等到下课，推门进去。

　　她站在教室门口，推门前，窗内几道视线已经朝她投来。
　　有人窃窃私语：
　　“哎——是速写剧那个学姐？”
　　“她……不是美术学院的吗？”
　　“真的假的……她来找周墨？”
　　“天啊……我不配。”
　　她听见了，脚下却没停。
　　她走进去。
　　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走进一幅她明知道不该画下去的构图草图。
　　她走到讲台前。
　　“老师，您好！请问……”她顿了顿，“周墨今天没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