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满沙发的黑血,后怕不已,怪不得阿欢醒不来,合着体内还有这么多毒血呢?
“三哥,您真是妙手回春,比医院大夫靠谱。”我由衷赞叹道。
老四见自家兄弟被夸,一脸自豪,抢着说道:“那可不,当年俺们碰见这玩意儿,要不是三哥在场...”
“闭嘴!”三哥厉声打断,“再多嘴就滚上去。”
老四脖子一缩,没敢再言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刚刚三哥可是明说了,地阎王只生活在地下,并且哪里阴气重,哪就多。这俩老家伙能撞见这玩意儿......
别他娘的,是同行吧?
老四性子直,说错话不自知还傻乐呵,三哥不一样,这位心思活,余光瞧见我脸色突变,心里怕是当即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不点破,我自然识趣不提。
愣神的功夫,一包草药朝我劈面飞来。
那边的三哥喝道:“用牙咬碎了,敷在他伤口上。”
我利索扯开细绳,囫囵个填进嘴里。
那草药有点像晒干后的紫苏,不过通体漆黑,我当时哪有心思管草药的模样,就是一顿猛嚼,一时间,辛辣之气直冲我的颅顶。
强忍着吐出的欲望,我愣是把所有草药嚼得稀碎,而后按照三哥要求,吐出后小心翼翼敷在阿欢的伤口上。
随着一团团沾着唾液的草药糊糊敷上,伤口上的血立马止住了。
我见状,心头刚一喜。
“啪!”
三哥猛然一巴掌抽在阿欢脸上,手劲不小,我兄弟脸上当即见落了红,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
这下来的突然,把我都有点抽懵了:“三、三哥?!”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昏迷了几个钟头的阿欢,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咳咳几声,紧接着一口带着浓痰的老血就喷了出来。
“醒了,醒了嘿!”我惊喜叫道。
“递水来!”三哥冲老四喊道。
几口凉水灌下去,阿欢又是一阵猛咳。
“亮、亮哥?我咋在这,这是哪儿?”他颤颤巍巍道。
出、出声了!我顿时热泪盈眶,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三哥真乃神医也。
“哥?”阿欢完全不晓得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看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模样,一脸茫然。
我轻拍阿欢的肩膀,示意回去再说。
三哥瞥了眼阿欢,自顾自正自己的黑布包里收拾工具:“醒了就请回吧,我这儿没住宿的地方。”
我直起身,对着三哥和老四郑重鞠了一躬,沉声道:“三哥、四哥,这份情,我薛某人记下了,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薛某自当万死不辞。”
老四虚空踹了我一脚,笑骂道:“滚滚滚,屁大的孩子,搁你爷跟前拽鸡毛文词儿呢?”
我摸着鼻尖,讪讪笑着,本想着模仿电视剧里大侠告谢恩人的桥段,谁知讲出来这么奇怪,拉了坨大的,属实有些尴尬。
三哥倒是没啥反应,只是一个劲儿盯着我的脸看,不知道心思又飘到哪儿去了。
我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早上六点半。
不知道楠姐那边情况怎么样,当务之急就是把阿欢痊愈的事情告诉她,免得她白白跑路花钱。
想到这儿,我也不敢再耽搁,冲着三哥一抱拳:“三哥,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带着阿欢先行告辞了?”
三哥回过神,随意摆摆手,示意请便。
“钱的事...我尽快凑齐。”临出门前我补充了一句。
三哥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骂道:“赶紧滚蛋!地方你也知道,一个月之内送来。”
“嗯。”
我重重点头,背起阿欢夺门而出。
“亮哥,你刚说什么钱?”背上传来阿欢虚弱的询问。
“闭嘴!跟你没关系!”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天我走之后,三哥和老四大吵了一架,至于吵架的原因,竟是因为那五万块钱。
老四觉得,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事情,三哥竟跟我要整整五万块钱,根本就是狮子大张口,实在过分。
尤其,我的脸还跟那位长得一模一样。
可三哥却有不同看法,他说,物债易偿,情债难还。
要不是因为我顶着这张脸,今天这事儿,他绝对分文不取。五万块钱就打发了他三哥救命的人情,是他这辈子做的最亏本的买卖。
老四听完挠着头,表情跟阿欢一样。
三哥踢了老四一脚,说这是他自己的道义......
白家口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我背着阿欢回去的时候,楠姐正单手叉腰,对着一众白大褂“舌战群儒”。
“什么叫他背着病人走了?你们医院对待患者就这种态度?”
“还有你,一个保安,穿着病号服可以在你面前随便出门是吗?病号服把我两个弟弟带走了,这事你特么得负全责!”
一名中年男子试图打圆场:“这位女士,您先别激动。”
“闭嘴!”楠姐毫不客气地打断,“你是医院主任?人模狗样的,去,把人给我寻回来。”
“......”
我还是头一次见楠姐发飙,这名大姐姐竟有如此剽悍的一面吗?
一时间我脚步有点发虚,没敢往急诊厅里走。
阿欢也没好到哪儿去,在我背上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有鹅蛋大。
正愣神的工夫,楠姐余光瞥见了我俩,先是一愣,随即一把甩开主任的衣领,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我跟阿欢同时一缩脖子,当即就要转身跑路。
“你们两个小子,给老娘站住!”
我硬着头皮转过身,讪讪道:“楠、楠姐好。”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力道大得我龇牙咧嘴:“好你个亮子!不声不响就走了?知不知道我差点把医院掀了!”
“哎呀,疼疼疼,错了错了,楠姐。”
片刻后,顶着两对熊猫眼的我们哥俩老老实实坐进了五菱车后座。
我瞥见副驾驶的包包里,放着支贴有蛇毒血清字样的玻璃管子,再看后视镜里,楠姐脸上的黑眼圈。
我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食言,她真的找来了血清!她按时找来了血清!
那一刻,我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今后发生什么,这位姐姐,我都交定了。
“楠姐,别生气了,我带阿欢解毒去了,当时情况紧急,实在联系不上你。”我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色。
“哼!”
楠姐别过头,冷哼一声,跟被人抢了棒棒糖的小女孩儿没什么两样。
“解什么毒?我中毒了?”阿欢茫然插话。
这小子至今还一脑袋浆糊。
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哥和你姐为了你都快把腿跑断了,你倒好,特么的跟没事人似的。
不过阿欢这句话倒是把楠姐逗乐了。
“亮子,你们哥俩也是命好,病房里随便碰见个老汉,居然是神医,说说,这毒到底咋解的?”楠姐一边笑,一边问我。
她对我掏心掏肺,我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当即就把三哥和老四解毒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当然,我省略了五万块钱欠条的部分,我不想让她再替我操心。
哪知道楠姐听着听着,神色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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