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5-04-20 08:13:00
　　老疙瘩和夜壶那一夜找到了6个落单的战友亡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战场的狰狞消退，惨状的真实呈现出来。
　　老陆拿了一片� 尸布，系在腰间，他要去给老疙瘩收尸。
　　老陆匍匐在地上，开始用手持探雷针一寸寸探试着向老疙瘩被炸飞的方向移动。老山战场是地雷的世界。这里埋着无数的地雷。有敌方埋的，有我方埋的。有苏式美式越南式中国式，有压发雷连环雷绊发雷松发雷子母雷，有铁壳雷木壳雷胶壳雷。大家给这些五花八门的地雷起了不少有趣的名字，什么“文明雷”、“人道雷”、“淋雨雷”、“两条腿”、“大团结”、“小棺材”、“夫妻爱”、“姑娘的吻”一大串看似浪漫实则血腥的名字。由于金属弹片弹壳密集的随便可以抓起几块，敏感的大型地雷探测器彻底不好用，会不停地报警。

　　老陆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老疙瘩尸块周围开出一片安全地带。铺开白布，将老疙瘩的尸块往一起攒。
　　一条胳膊挂在一棵小树上。老陆大胆立起身，爬到树上去。
　　枪声响，老陆并未慌张。也不躲闪。
　　日期：2015-04-20 13:07:00

　　老陆的周围有子『弹』飞来刺破空气的穿梭声。凭经验，枪响处距离不足50米。老陆明白，对方只是想吓唬他而已，并无意真要打死他。便向对方方向扬了扬手，表示军人间的感谢。这在老山上并不稀奇。
　　老疙瘩的前臂和后臂在肘部形成一个夹角，紧紧地夹着树杈。老陆单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掰下来。
　　老陆又仔细清点了下，见几大块都齐了，一些小零碎也都找到了，裹起来，向后背，给老陆坠了个踉跄。老陆骂：“小兔崽子，毛都还没长呢还挺沉！”
　　老陆做着这一切时，老疙瘩一直在空中看着。也曾下来围前围后想帮着忙活，但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他想向老陆指引刘占福的尸体还在山下沟里。也同样没能做到。刘占福的尸体被寻到已经是三天后了，皮肉已经腐败不成个儿了。军工只好将骨头捡起，背了回去。
　　老疙瘩和他聚集起的战友们的亡灵随尸体一起下山。
　　尸体是被担架布折过来裹着，用绳索拖拽下去的。
　　然后装上卡车。现在，他们归烈士转运站了。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盘山公路上颠簸。行至靠近山脚的地方，路边出现了一个小房子。说是房子不如说就是个用塑料编织布搭的一个围子。里头有一块床板，上面一股清澈的山涧瀑布，哗哗地奔泻下来，下边是一条小水沟。这就是尸体转运站的清洗处。
　　他们的肉身要在这里先洗个澡。

　　日期：2015-04-21 08:10:00
　　从卡车上被卸下来，他们的尸体垃圾一样被码着堆积到一个角落。等待处理。
　　负责为他们尸体清洗的，都是和他们一样年龄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光着上身，穿着短裤，脚蹬长筒雨靴，脸蒙一方大口罩。
　　刚开始，这些小战士看到一具具被炸得面目全非，残肢断腿的尸体惨状，不由自主的浑身打颤，谁也不敢去清洗。来战地前不要说见过这种事，听也没有听过。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大家只能壮着胆，硬着头皮上手。
　　尸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肚子开膛的居多。缺胳膊断腿的算常态，有的半个身子半个脸没了。有的断的七零八落……

　　处理完结，当军车将裹着白布的烈士拉走，小战士们全吐的翻江倒海，几天吃不下一口饭，咽不下一口菜。
　　后来就麻木了。心不再柔软，铁石一般。除了见到自己认识的，基本不会像刚开始时的边流着眼泪边清洗了。
　　他们的动作变得很麻利。用大剪刀将穿衣服的剪开。绷带也剪开。剪下的长裤短裤连同裤带鞋子绷带等直接向山下沟里丢去。山下的沟里已经堆积了很多，散发着恶臭。然后开始在案板上为赤条条的尸身清洗。缝合。
　　轮到处理老疙瘩尸体时几个清洗军工还是哭了。

　　别人是一个长条放到案板上，老疙瘩的是圆乎乎的一球。几个人一块块拿起来清洗。别人的皮糙肉厚的，老疙瘩的细皮嫩肉。尤其当他们从一堆零碎里找到老疙瘩没毛的小鸟。大家不禁哭出了声：“狗日的！他还是个孩子！”
　　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将老疙瘩的尸块拼凑起来。
　　老疙瘩很高兴也很感激，自己的遗体总算还有个人形。
　　洗完澡后，他们的尸体被用白布包裹起来，再装车，送往火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