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们为什么要转去垌央县了呢？”
　　“这件事比较戏剧化。那是半个月以后的一个周末，方老师决定给我们放一天假。我们队上所有人都是男的，一个女的都没有，突然给我们放个假，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方老师见我们没事干，就带我们在附近的中学篮球场里打球。刘叔叔和光头留在自己房间里看书，不跟我们小孩玩。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老师说要请大家吃饭，叫一个同学去喊另外两个老师出来。但是那个同学去了很久，有半小时了还没回来，其实走路也就只要五分钟而已。我们等得不耐烦，因为吃烦了半个月的饭堂，想早一点吃一顿好的，就闹方老师，方老师说这样不好，让我们一起回去看看怎么了吧。我们回招待所路上把那三个人骂了一路。”

　　“那发生了什么事？”卢昊追问。
　　“我们回到招待所，先是敲开了刘叔叔的门，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刚生完气的样子，桌子上摆着各县提供的岩石样本，刚刚那个同学在一旁帮他收拾丢得到处都是的书本。我们赶紧问他怎么了，他吼了一声，‘你他妈自己去问那牛逼吧！’我和方老师又到隔壁光头的房间，他也一副刚发完火的样子，我问他：‘卢老师你还好吗？’他没理会我，方老师把我支出去，掩上门说要和他谈谈。我退出来，又回到刘叔叔的房间，问里面的同学发生了什么事，里面的同学告诉我，当天早上刘叔叔在看样本的时候，发现样本上的标签和报单上不符，打电话核对了一下，发现垌央县和平川县的样本弄混了。收集样本这件事是光头负责做的，所以刘叔叔就去找他质问，一言二语不和，争执变成了吵架，光头用英语骂刘叔叔，但刘叔叔全都听懂了，接着就发生肢体冲突，让赶回去叫他们吃饭的同学碰到了，因为劝架才会耽误那么长时间。”

　　“唔……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就和省地质局汇报了这件事，省局那边同意我们转移，所以当年8月末的时候，我们就动身前往垌央县。”
　　“那边有给你们提供过帮助吗？”

　　“垌央县县go-vern-ment对我们队还是挺照顾的，虽然条件比平川县差很多，但我感觉到他们挺真诚的，特别是当时到车站的时候县委都来接我们。不过一开始我感到挺奇怪，我们又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发展机遇，我们就是来白吃白喝找大洞而已，对我们那么热情有什么好处呢？后来与当地人接触多了才发现，当地本来就民风好，待客热情，纯粹是欢迎外来客人的礼仪而已。和在平川县那时候一样，省地质局也要求当地给我们派向导，但是当地比较落后，不像平川县一样有那么多人才，但还是给我们派了一个人，县中学的体育老师黄老师，黄老师也是本地人，家在山区某个村里，他家庭情况如何，住的哪个村他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们。他当年应该有五十岁了吧，亦教亦农，就是说寒暑假在家的时候种田，开学了就回县里执教。”

　　“县里为什么选择他给你们做向导？”
　　“首先，他是一个名人。”
　　“名人？怎么出名法？”
　　“因为他是他们县唯一一个立过功的入伍军人，也是县中学唯一一个体育老师，身体素质过人。其次呢，他从小在山区长大，对当地比较熟悉，符合当向导的条件。”
　　“那他应该是个挺严肃的人吧，呵呵。”卢昊开玩笑道，——这和他很像，立过功，也当过老师。
　　“不，恰恰相反，他个性非常活泼，在县中学里和中学生玩成一片，对于学生来说，他的话比班主任说的还管用。我们这群刚毕业没多久的人，还没脱离学生的心态，自然很喜欢这种类型的老师，我们不叫他黄向导，我们都叫他黄老师黄老师的。”
　　“就之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黄老师他是残疾人对吗？”
　　“啊…你们知道的挺不少。是这样的，当年他站岗的时候看见有一伙流氓持刀伤人，他一个人当场就打倒了六个，剩下的作鸟兽散了，把人救了下来，但是他自己左手丢掉了三根手指，其他地方受伤也挺严重的，所以上级给他表了个二等功，复员以后分配到县中学当体育老师。事情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我们继续说勘探队的事情吧。”
　　“啊是…好像我们偏太多了哈哈哈。嗯，咳咳。黄老师问我们要找大型溶洞需要什么条件，我们就告诉他了，他说让他回去看一下地图，第二天再带我们去。”
　　2013-12-03 00:24:15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他来接我们，他穿得很轻松，短袖短裤和运动鞋，不像我们都是野外装扮，他还一路笑话我们夸张、不怕热什么的。他告诉我们他已经想好去哪里了， 他小时候曾经和朋友在那一片玩耍过，记得发现过一个很深很深的溶洞，他们往里面走了好久都没有到底。”
　　“那地方叫什么？”
　　“丰桦山。”
　　“丰桦山……”卢昊沉思道，“有点耳熟。”
　　“丰桦山就是今天的凤凰山啊，”徐楠笑道，“解放以前，那里都叫丰桦山。”

　　“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是这么回事。”
　　“对，丰桦山改名叫作凤凰山后，在那里建的水库就跟着也叫凤凰湖水库了，这就是名字的来由。”
　　“我明白了，您继续。”
　　“其实要不是要修凤凰水库，估计那里要等好多年才能通公路，你看我们现在虽然来去水库都有公路可以开车去，但那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那片地区根本就是找 不到人烟的原始森林，黄老师告诉我们说，他和小时候的朋友从家里走到那里，也是要翻过两三座山，从上午走到中午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一大早就来叫我们的 原因。他在地图上作出进山的线路。他从供销社借了一台解放卡车带我们走，虽然没有公路，但路面还算平坦，一个小时后我们周围的山越来越多，路也抖得不行，到最后，车离崖边就最多只有十几厘米的样子，大家都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倒是光头在一旁抽烟很悠闲，后来我才发现，他的脚也在抖。那时候我有块海鸥表，路上无聊算了一下，从启程到停车，用了一小时三十六分钟，你是不是感觉挺远的？不，其实直线距离根本不远，十公里都不到，都是因为山陡路险才走了那么久啊。但下车以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是我们想走，而是车子根本没办法再动了。于是留下一个男生和司机一起看车，其他人进山勘探。”

　　“我猜猜，这次勘探没那么顺利，对吗？”卢昊问。
　　徐楠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我们走之前跟他们说五个小时内，也就是下午四点半之前回来，没想到一去就去了三天…”
　　“唔…”卢昊无言。
　　“黄老师带我们从一个山坳处爬上去，即使地图上他已经做过标注，但他坚持要先去到高处确认位置和方向才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处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中，稍有闪失，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2013-12-03 21:0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