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便叫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老国公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现。
谁人不知老国公不待见宋振林,更不承认他是女婿,眼下太子故意提及,分明是在下国公府的脸面!
可国公府不是太子一党吗?
一些心思敏锐的宾客,已是悄然将目光转向了水榭另一侧,那位从始至终都坐在位置上,独坐自酌的肃王,谢琰。
谢韫礼的目光也终于从宋柠身上移开,仿佛刚刚想起什么,带着恍然的笑意看向谢琰。
“瞧孤,光顾着关心宋姑娘,竟差点怠慢了三弟。”
他举步,朝谢琰的席位走去,姿态闲雅,“孤记得三弟回京后,甚少参与这等热闹场合,没想到今日竟这般好兴致。”
宋柠也悄悄抬眸,朝着谢琰看去。
是了,素来不涉宴饮的谢琰竟来赴了国公府的宴,也难怪太子心里起了疑。
可国公府又何其无辜?
堂堂肃王亲临,总不能拒之门外吧?
就见谢琰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把玩的酒盏,却并未起身,只懒洋洋地掀起眼帘,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臣弟的兴致,向来是看场合、看人的。今日国公府景好人佳,酒也不错,自然就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倒是皇兄日理万机,能来此‘凑热闹’,才真让臣弟意外。”
当初谢琰回京,皇上看着自己这个自幼就被送去敌国的儿子,心中万般愧疚,便赐了其‘可见君不拜’的特权。
眼下被他用得如此理所当然,言语间的不屑与锋芒,更是毫不掩饰。
谢韫礼的眼底掠过一丝阴狠,面上的笑容却是不变,语气仍旧温和,“三弟这话说的,倒像是孤不该来似的。你我兄弟,莫非生分了?”
“岂敢。”谢琰轻笑一声,重新执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只是臣弟闲散惯了,比不得皇兄思虑周详,处处‘关怀’备至,连臣子家宅内务都要劳心提点。”
这话,分明是回敬方才太子对宋家之事的指摘。
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孟知衡见状,适时上前一步,笑容温润地打圆场:“殿下与王爷能亲临,皆是我国公府莫大的服气,酒菜皆已备妥,还请殿下上座,容臣敬您一杯。”
谢韫礼深深看了谢琰一眼,终是顺着台阶,转向主位,面上恢复了和煦之色:“知衡说的是,今日是你的及冠礼,莫要因孤与三弟叙话耽搁了。”
宋柠见谢韫礼移步,暗自松了口气,正欲悄然后退,离那主位远些,寻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岂料,谢韫礼脚步一顿,回头精准地看向她,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宋姑娘方才站了许久,也不必拘礼了。那儿,”
他抬手,虚虚一指谢琰身旁的空位,笑意温文,“不是还有个位子么?你便坐那儿吧,离孤与三弟都近些,说话也方便。”
宋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眸望向谢韫礼。
她为何要与他和谢琰“说话方便些”?
他这个说辞,未免也太引人遐想了!
今日这帮宾客,本就因着她与周砚的事,对她颇多微词,今日过后,只怕宋家嫡女的名号,得响彻京城了!
宋柠不由得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那股子憋闷的怒火。
罢了,她要名声也没什么用,更何况太子的吩咐如何能违背?
当下,也只是恭顺行了礼,朝着谢琰隔壁的位置行去。
无数道目光袭来,或好奇,或审视,或鄙夷,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在这短短一段路上步履维艰。
好在,直到她落座,谢琰都没有朝她看一眼,只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盏,侧影疏淡,仿佛身侧不管坐下何人,都与他毫无干系。
老国公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握着沉香木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宋柠的目光里含着一丝复杂的忧色,但终究未发一言。
孟知衡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脸上重新挂起温润得体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指挥着仆役添酒布菜,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这微妙的座位安排上引开。
“吉时已至,宴开——”
随着司仪一声悠长的唱和,丝竹之声再度婉转响起,仆役们如流水般奉上珍馐美馔,席间逐渐恢复了表面的觥筹交错与笑语寒暄。
只是那气氛,终究与先前不同。
宋柠低垂着眼眸,尽量不去跟任何人对视,然而眼角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瞥见了一抹身影出现在水榭入口。
是去而复返的周砚。
他似乎是整理过仪容,但眼底的微红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泄露了方才的狼狈。
他依礼向主位的太子行了礼,便寻了一处席位坐下。
甫一落座,目光便急切地在人群中巡梭,最终定格在宋柠身上,猛然一怔。
宋柠……竟坐在太子与肃王之间?!
方才他不在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不知道太子与肃王不对付,她坐在那,岂不是等于被放在炭火之上炙烤!
心下焦急,脸色也越发难看,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将宋柠从那个水深火热的位置上救出来。
眼看着周砚都快急得坐不住了,宋柠忙皱起眉头来,朝着周砚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缓缓摇了摇头。
这是在告诉周砚,不要着急,也不要乱来。
他一个户部侍郎之子,掺和进太子与肃王中间来,岂不等于飞蛾扑火?
周砚接收到她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她此刻……仍在担心他?
方才他独自离开去冷静了一下,只觉得宋柠近日来的言行实在反常。
或许,她是有什么苦衷才是。
等宴席结束后,他定要亲自去宋家,找她好好聊聊。
这样想着,周砚对着宋柠缓缓点了点头,那双莹亮的眸子就这么紧紧盯着她,分明在说,好,他听话。
宋柠这才稍稍安了心,重新收回了视线。
却不想,谢韫礼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噙起那抹一贯的温雅笑意,“说起来,孤仿佛听人说起过,周侍郎家的公子与宋姑娘,是自幼便有婚约在身?”
那姿态和语气,还真像是随口一提似的。
周砚和宋柠的脸色皆是一沉,旁边却已经立刻有人回了话,“太子殿下来得晚,倒是错过了,这宋姑娘方才已是当众与周公子解除婚约了。”
“哦?”谢韫礼一脸诧异,看向宋柠,“这是为何?孤可是听说周公子待你如珠如宝……”
周砚不忍宋柠被为难,正欲起身,将一切的问题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却不想,宋柠先一步开了口,“太子殿下垂询,臣女本不敢不答。只是这婚约一事,本就是多年前长辈们戏言所定,做不得数……”
话音未落,席间却有一位官员开了口,连声音都染着刻薄,“宋姑娘此言差矣!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长辈定下,那又岂能称为戏言?”
说话间,那人轻笑摇头,眼神撇过宋柠,最终落在谢琰的身上,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到底是生母去得早,无人管教,才这般不识大体、目无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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