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默默回了两个字:“晚安!”
而今,她才一点点的明白,他那时就在准备着道别。是她笨,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只因为深信,深信他永远会在,不可能离开,也不会离开。
因为师父曾说过,他不会离开。可那天,他喝了酒,师傅也曾说过,他从来不喝酒。可那天发的视频,明显喝了酒,。他的话里还带有醉意。
安雪一直没弄明白,那天师父突然喝酒是为什么?而今天,她似乎懂了。
安雪呆呆的坐在炕檐上,痴痴的回忆着,连老人喊她到对面吃早餐,她都没听见。
老人家又从厨房过来,看到发呆的安雪,心中一窒,随口一句:“真是个傻丫头。”
他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安雪如梦方醒般:“老爷爷,您有事”。
老人嘴角抽了抽:“想什么呢?这么投入,喊吃饭都听不见。走,吃饭去。”
安雪立起身,很顺从的跟在老人身后,去了对面房间。
这是餐厅套着厨房,但餐厅与厨房中间做了隔断,设计的和快餐店的窗口一样,做好的饭菜从窗口传过来。
旁边有一道折叠的玻璃门,现在关合着。分开四扇,正是一组屏风。
上面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不可多得的玻璃手绘。四幅水墨丹青,幅幅透着神韵。把梅兰竹菊的君子高尚风骨,描绘的淋漓尽致。
安雪看后,直点头,这绝对是师傅的手笔,她不由得眼睛一酸,泪又不听劝的落下来。
老人让安雪在偌大的餐桌前坐下来,又从厨房中端出一碗姜糖水:“虽是夏日,山里早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趁热喝了。”
安雪很听话,端起碗,一口气,咕噜咕噜的喝了个精光。立刻有种温热,流向四肢百骸,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冰冷的身体一下子暖和了许多。
她感激的对着老人笑了笑,可却笑意苦涩,像在哭。
老人家微笑着看着她,冒出来两个字:“够傻”。然后就去厨房端饭了。
安雪坐着没动,她现在才感觉到四肢无力,有点站不起来。她没敢强撑,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她已经两天三夜没吃没喝没睡了。
老人早看出来她脸色黑灰,一副营养不良的焦容。心中难免叹息:“小夜,你这样做对吗?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不一会,桌上三碗小米粥,三只盘子,里面各放一张鸡蛋饼。
鸡蛋饼不仅色泽金黄,里面加入的火腿丁,红椒丁,黄椒丁,苦瓜丁,清晰可见,盘如团扇。
上面一整颗煎蛋,滴淋着酱汁,一根香葱,两根黄瓜条,码在她眼前的纯白色细瓷盘里,宛如艺术品。
这多像师傅的手艺啊!另一盘是十几片切好的午餐肉,还有三杯牛奶,一盘水果,蓝莓,葡萄,小蕃茄,切好的火龙果,单独码放,上面插着牙签。
安雪看着自己面前,这简单又精致的早餐,又忍不住地泪眼婆娑。
这样的早餐,她见过,是师傅亲手做过的。
当时,还教给她鸡蛋饼的做法。细心的配料表都发给了她。
她的心又有几分疼,眼底又有水雾在蒸腾。
她很想问,但没问,只望着那盘鸡蛋饼出神。最后还是没忍不住问了句,”爷爷,这还有人会做这样的早餐吗?这儿怎么有三人份呐?
老人心头一紧,然后又快速平静下来,越过前一个问题,笑着答到:“那一份是给我养的大灰猫准备的”。
她嘴里咕噜了一句,“这得多大的猫啊!”
可她信了,因为她刚才看到了,炕上躺着的一只大灰猫,而且是特别大。
吃过早餐,安雪本想问一下和老人刚进入房间时的问题,可思来想去,不知道如何开口。师父都走了,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老人收拾好桌上的餐具后,安雪也站起身和老人道别,然后一个人默默走向回城的路。
单薄瘦俏的身影在晨风中倔强。
一个高大且骨如柴的中年男人,从木屋后走出来,溜进卧室。透过玻璃窗,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有几分茫然地不知所措,他平生第一次有了种无力感。
这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了。他的论文该是怎样的结尾?现在已经没了确切答案,他悠悠叹了口气:“我命由天不由我么?”
安雪的脚步不快,当转过山坡时,又悄悄的转过身,再次把这里的一切景物用心描绘了一遍,然后抬了抬手,告别。再次转身,向前走去。
这次她没有哭。而站在玻璃窗后面的男人,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一股神奇的力量佛,在告诉安雪,他没走,他不会走,他在等……
安雪的脚步是慢的,因为体力尚没完全恢复。她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师父不在了,这世上我只能一个人向前走了。我不能辜负师父的期待。
她完全处于一种思考状态……对面传来急刹车的声音,她被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在马路中间走着。
她抬起头,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越野车,车头离自己堪堪不到一米。
她向后退了几步,一点惧色也没有,只是露出一脸歉意,忙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平头圆脸的小伙子,看到了这样的她,心中一下子充满同情,对她问:“怎么这么不小心?是要回城吗?”
她回:“不好意思,着急,赶火车,忘看路了”。她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慌恐与无助。
小伙心中一凛,脸上却是笑意盈盈:“你叫安雪,对吗?”
她回:“嗯!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笑了:“我也是老师的学生,你是他喜欢的一个网课生,我曾是课堂生。上车吧,老师说过,你会来,让我留意些。”
她又被这句“你会来,让我留意些”,的话,感动的无以复加,泪水不争气的又默默流淌。
平头男生看到她这样,立马开口,笑着说:我叫慕容墒,比你大,你可叫我墒大哥,也可叫我慕容墒,我们是师兄妹,上车吧。”
她冲慕容墒点点头,坐上了副驾:“谢谢师兄。”既没叫墒大哥,也没有喊名字。
慕容墒摇摇头,心想,真是个固执的女生呢。
他又说:“安雪,好名字,老师还为你的名字题过一首诗呢!”
安雪听了,仿若她的疲累一扫而空,立刻来了兴致,两只秀手,在眼睛上左右一擦,抬起头,问道:“师父怎么写的?”
这动作,把慕容墒惹笑了,心想,还是个有趣的女孩,又说到:“慢慢你会知道的。
一句话又把她刚激发出来的兴致归了零,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如霜打过的茄子般,蔫了。
她无力的闭上眼睛,不在作声。
驾驶座上又传出慕容墒的男低音:“岁月无情怜孤影,流云闲赋独映行。旅梦乡音归书德,荒野无痕思楚伶。”
听了慕容墒轻轻读出来的诗,她一下子泪流满面,“这岂止是在写安雪,这不也是师傅自己的写照吗?他又何曾不是天涯孤客!”
他的网名就叫:“奔跑吧中年。”她为此问过他:“师傅,为什么叫这样的名字?”
他回答:“人的时间有限,怕太多的事来不及,提醒一下自己,还有许多事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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