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到这来了?”罗达皱眉。
对面的人穿着一般,双手不安地搓着,神色有些紧张:“我想着您议完事出来没准就能有信儿呢?如何啊?您可将在下的法子呈上去?都督大人可有说什么?”
“哪会有这么容易?都督日理万机,等他看到你的法子后召见我,我一定引荐你。”罗达拍拍他的肩安抚。
郑徽闻言垂下头,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作了一揖:“多谢罗兄,郑某不胜感激。”
罗达看着他,衣裳单薄,作揖的手上也生了冻疮,也不知在这呆站多久了,天真得过分。
“郑兄如今可有下榻之处?”罗达叹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两吊钱:“够你住一段时……”
“不可,罗兄。”郑徽连忙退后一步,随后又是恭敬一揖:“罗兄能帮呈良策,为郑某引荐已是大恩难报,无功不受禄,罗兄好意,在下心领了。”
说完,他便收回手,离开了此地。
罗达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出声挽留。
想投到王府门下的人这些年不算少,但如郑徽这样将希望寄予旁人的倒是真不多,罗达也不知道该说他是愚蠢还是天真。
经这一事,也算是让他长个教训。
罗达收回视线,摇摇头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二十六那日,宗凛给各院的赏赐就下来了。
别人那怎样宓之不知道,也没去打听,但沧珠阁得的赏真不算少。
除开布料和首饰,这回又送了一些书外加几篓银丝炭。
像能摆在沧珠阁的珍玩如白瓷玉摆件之类的这回也有,另外就是时下邺京贵族女眷之间颇兴的药材膏油了。
好看的,保暖的,保养的这下全齐活了。
来送赏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宗凛就过来了。
等请完安,金粟便带着人识趣退下。
宗凛盯着宓之看了半晌,随后问道:“不喜欢戴首饰?”
沧珠阁因为屋子不大,内外都有厚绒帘挡着,冬日里只要炭火烧得足一些整个屋子就是暖乎乎的。
因此,宓之只要不出门也懒得费心梳妆,当然,这个不费心也只是不挽繁杂发髻的意思。
现在的宓之就是这样,一头乌发半绾,剩余的都垂顺在身旁,烛火微黄,整个人衬得像块温润的璞玉。
这样也好看,但头上不簪花带玉,宗凛就觉得宓之是不是不喜欢打扮。
“喜欢的。”宓之笑眯眯回他:“但是妾嫌麻烦,在自个儿地盘上嘛,自然要随意些。”
“二爷觉得不好?”宓之皱眉。
宗凛也只是随意问问,没觉得不好,此刻就摇头,拉着她往内室去:“在你这儿你做主就是,至于外头,合规矩就行。”
宓之点头:“那摆宴那日妾就戴着二爷送的头面首饰,那套玉葫芦的很好看。”
宗凛皱眉,停住脚步看她几眼,半晌冒出一句:“艳色些的更衬你。”
玉葫芦那套是青白玉缠莲的,肯定不艳,但足够雅致。
“那妾听二爷的。”宓之爽快答应,随后反手拉住宗凛的手晃晃:“想二爷了。”
宗凛坐下看她:“前几日才来。”
“那也想。”宓之柳眉一挑,话里带着些无赖:“恨不得您日日都来才好。”
宗凛哼笑一声,拍她的手:“又胡说?”
“那又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您不准凶我!”宓之立刻坐直身子,手也收回来。
“不凶你。”宗凛摇头,随后看宓之:“坐好,今日有话问你。”
见他神色平常,宓之点点头:“您说。”
“你可知道你兄长主动被征去修水寨?”宗凛眉目淡然,问出的话也真够直接:“你知晓修水寨一事?”
“妾知道。”宓之了然,随后继续说:“妾既知道大哥去,也知道修水寨的事,就是那日衡哥儿来王府,临走时妾去送他,大哥亲口说的。”
宗凛点头:“你大哥可有说原因?”
幕僚们说的是一回事,但私下里他还是想多问多查,不愿意被征有不愿意的理由,愿意来的自然也有他们的原因。
查起来没那么快,但娄氏的大哥既在册子里,随意问几句也无碍。
宓之支着脑袋看着他笑开:“二爷既开口,说明不是想听妾的吹捧。”
宗凛嗯了一声,这是自然。
“原因很简单,大哥愿意去,主要也是因为妾家里的地并不多。”宓之看着他眼睛:“因为地少,加上家里人身体都康健,所以即便大哥去修寨,地里的活计家里的人也足够,但二爷,像妾娘家这样的情况并不算多,其他人家若是缺了一丁,影响到收成,那就跟来年官府的赋税息息相关,若去修寨耽搁地里,赋税交不足,官府的手段百姓又如何承担得起?”
“若不说百姓,便是流民也可被征,但也因他们是流民,逃亡再是正常不过,二爷,光是免役一条,并不够吸引人。”
就像娄凌云,他乐意去,最根本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免役。
宗凛盯着宓之说完,好一会儿:“这是你哥哥说的?”
“不,因着走镖不长久,哥哥确实想一心追随二爷。”宓之摇头,对上他的视线:“今日这些话无关旁人,是妾一人所想,二爷若要怪罪妾胡说,妾甘愿领罚。”
宗凛像是笑了一下,他收回视线身子往前靠:“你想的东西不少。”
一会儿想他,一会儿又想正经事。
“那妾想错了嘛?”宓之又笑起来,起身走向他。
宗凛挑眉,也不说错没错,但看样子也没有要生气的痕迹。
那就是没错。
宓之伸手要牵他,然后下一瞬,腰就被搂着压向宗凛。
抬头看他,这人也恰好垂眸,他嘴唇轻启说了一句:“大胆。”
宓之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被打横抱起,天旋地转地进了净房又天旋地转地摔进床榻。
他动作惯来强势,但今日更是急吼吼的。
宓之不得不勾着腿稳住,他这大开大合间差点去了宓之半条命。
一直到后来,宓之都没想清楚,他那句大胆到底是在说什么。
两人夜里睡得晚,白日里就不可避免地起晚了。
宓之睁开眼,看着一旁还睡着的人,直接在被子里蹬了一脚,而这一脚直接就把旁边的人踹醒了。
“做什么?”宗凛皱眉,声音瞬间清醒。
宓之嗯声靠过去,像是有些迷迷糊糊:“怎么了?”
宗凛看她,好半晌哼了一下。
鬼把戏。
两人在床上磨蹭半晌,直接耗去了美好的早晨,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起身。
宓之给他更衣,然后又看到那条玉带,是头回伺候时宗凛带的那条。
“喜欢?”宗凛本就敏锐,宓之这目光一直放在他腰间,又比之前还直接,他真的很难不注意。
宓之点头应他:“喜欢。”
“拿去。”宗凛点头,阻止她要给他围玉带的动作。
“我才不要。”宓之闻言皱眉:“您送我这个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要二爷戴着才好看,喜欢二爷戴这个。”
她这般坦然拒绝反倒让宗凛有些意外。
那不要就不要吧,他不强求。
两人一道吃过早膳,临走时,宓之就拉住宗凛:“二爷,妾想问您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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