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我帮何处写的，我帮他的忙。”
　　李省长笑了，“这有什么不一样？你很怕他吗？”
　　“不是怕，这事一是一、二是二，我不能撒谎骗您。”
　　李省长和刚好走过来的驾驶员对视了一眼。
　　“还一件事，‘市局关于处理高新派出所教导员匡春华的决定’那个件，你送了还是没送？”
　　王晨就更加为难了。

　　“在我面前你还怕什么？如实说，今天的谈话范围只在我们几个之间，没有人会传出去。”
　　王晨缓了一口气，“是，我送了，而且当时恰好因为秘书长提前交代了，所以我先把件给他看了，他签了字，然后交给何处签了字，这些都有记录，但我不清楚为什么何处会不承认？”
　　“我拿着何必的签字去做了笔迹鉴定，虽然那个签名歪歪扭扭，但省公丨安丨厅最不缺的就是技术人手，所以很快就鉴定出来了。”
　　李省长这话缓缓地说出来的，但王晨心里真的很震惊。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对自己的秘书也要这么严？”

　　王晨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正说了几次‘何必这人不行’，说实话我心里是犯嘀咕的，我觉得何必还行啊？甚至我觉得是不是李正和何必在内斗？但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些幺蛾子，我也觉得何必有点问题了，所以特意把你叫过来问问你。”
　　“没有其他人知道今天我叫了你，所以你完全放心。”
　　“走，一起吃个饭。”
　　王晨很拘谨。
　　驾驶员走过来，端起李省长的茶杯放到了饭桌上。
　　“会喝酒吧？”
　　“会喝一点，但酒量不大，因为平时喝酒的机会少。”
　　李省长看着他，“为什么？应该来说，在体制内不缺酒局啊！体制内的人在社会上也是一种资源。”

　　“我妈在医院需要钱，别人请吃饭我不好去，因为去了总得回请，不回请总是觉得不好！但回请又需要钱，所以平日里我总会婉拒一些吃请的邀约。”
　　李省长点点头，他心里对王晨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你这做得对，全省这么多省领导，没有一个省领导希望自己的秘书到处喝酒吃饭，秘书的圈子越小越好。”
　　驾驶员刚要倒酒，王晨赶紧很懂事地起身接过，“我来我来，您坐。”
　　“小王，我了解了你和你前妻那点事，很同情你，现在解决了吧？”
　　“解决了。”
　　“所以找对象很重要，找对对象，对一个家庭都有巨大的帮助！所以不要为了裤裆里那点事而胡乱决定，婚姻是一辈子的事。”
　　李省长就跟一个邻家大叔一样，在教导着这些。
　　王晨时不时点点头，眼神一直盯着李省长。
　　“小王，我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大胆且真实地说。”

　　王晨点点头。
　　“你觉得李正秘书长怎么样？”
　　“啊…”王晨惊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这问题很难回答。
　　“如实说。”李省长已经放下筷子，接过驾驶员递过来的擦手巾擦了擦手。
　　王晨后背开始出汗了。
　　“哈哈，你尽管说，我知道李正对你有知遇之恩。”
　　王晨感受到了李省长的目光，看来今天必须要说了，这要是不说？李省长肯定会不高兴。
　　“怎么说呢？李正秘书长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而且很有自己的原则，他不油腻，而且受李省长您的影响，他办什么事都坚持正义和底线。”
　　王晨说得很慢，每说一句，脑子里还要想着下一句该怎么组织语言。

　　“继续。”
　　“他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一直帮，在何处这件事上，其实秘书长也提醒我了好几次。同时他的执行力很强，您让他给秘书六处开会，他马上就能很好地落实，而且开完会后，秘书六处的秩序确实好了很多。”
　　“你这么说，说明他善于搞小圈子了？”
　　王晨心里一惊：可别因为自己几句话，把李正秘书长给废了。
　　“不不不。”他连忙解释道。

　　“我在想，如果秘书长要搞小圈子的话？那估摸着省长您早发现了，像您这么睿智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这些呢？”
　　李省长笑了，他把擦手巾放在桌面，他驾驶员立刻起身端着李省长面前的茶杯去加满了水。
　　“李正这人确实不错，我观察他到现在，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小动作，是一个很光明磊落的人，你要向他多学习。”
　　“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提升自己。”
　　李省长接过驾驶员递过来的加满水的茶杯，起身去沙发那坐着了。
　　王晨也跟着过去了。
　　“自从你到秘书六处后，所有有关政法系统的材料质量的确高了很多，你的能力很强，我必须要表扬你，要坚持下去，再接再厉。”
　　王晨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谢省长的表扬。”
　　“那你对何必有什么印象？”李省长问这个问题时，还用眼神看着他驾驶员，他驾驶员面无表情，好像“没带耳朵”过来。
　　王晨“额”了很久。
　　他自己没忍住笑了，“省长，您这问题都是送命题啊，我汗都给吓出来了。”
　　他用笑声缓解尴尬，李省长也笑了，“你如实说，我不会怪你，你把你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一说。”
　　王晨这一次想了很久，足足想了有几分钟。
　　“何处这人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年轻，有干劲，对于他想要获得的东西，他能够迅速地去坚持，所以这一点我非常佩服他。”
　　李省长的驾驶员收拾完桌子，就默默地出去了。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现在屋子里就我们俩，你应该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些事说出去吧？”

　　“当然不会了，省长，我肯定没有这种想法的，您不要多想。”
　　李省长就笑呵呵地看着王晨。
　　王晨胆子也大了一点，他深呼吸一口气，同时他时刻记着李正秘书长同他讲的那些：何必和李省长是家人般的关系。
　　“省长，首先我必须强调，我并不是说何处的坏话，只是因为您问我，我不说实话的话？感觉有点对不住您。”

　　李省长很严肃地点点头。
　　“何处这人可能患得患失太严重，其他的？因为我和他交集不多，所以我无法去说我不了解的事情。”
　　“患得患失？”李省长感兴趣了。
　　王晨点点头，“是的，就是患得患失。”
　　“详细说一说。”
　　“他太爱这个秘书岗位了，可能担心我们会抢走他在您心中的好感，所以…可能这种心态就导致他在做一些决策上会出现偏差。”
　　王晨已经说得十分克制了。
　　“偏差？哈哈，你用词很委婉。”

　　两人继续聊了半个多小时，王晨逐渐打开了心扉，毕竟这么“严肃”的话题都聊了，也不怕其他的了。
　　“你从森达这个案子，到高新派出所这个案子，有什么感悟吗？”
　　王晨看着一脸笑意的李省长，几乎直接就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当钱权交易到达顶峰时，普通人，包括普通干部的生存空间就会得到挤压。再一个，执法部门的权力实在太大了，所以理应该更严厉地被要求，要不然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