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扯一句西拉一句，闲扯了半天，陈达运就是不进入正题。
　　方政也是老手，竟然下起了逐客令，说：“达运同志，还有别的事吗？”

　　陈达运连忙说：“哦，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刚好在办公室，见你这边办公室的灯亮着，就过来看看。
　　听到这里，林默心里猛地一紧。
　　陈达运如果什么事都不谈就这么走了，方政会不会怀疑他只是来和林默说什么话？
　　天啦，上午常委会行程错误的事情还不知如何结局呢，现在又让方政怀疑自己和陈达运有非常关系的话？
　　那岂不是死定了？
　　方政说：“既然这样，那我进去练字了。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不写上几个，手痒。”

　　陈达运说：“你这是高雅的习惯呀。方政同志非常人，非常人呀。不像我，粗人一个，想高雅也雅不起来。哈哈哈，走了。”
　　陈达运走了，也没回办公室，直接下楼了。
　　见陈达运离开，方政并没有立即进来练字，而是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到底在思考什么？
　　这种思考，与自己有关吗？
　　林默真有点胆寒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方政走进来，拿起了毛笔。

　　林默立即走到他的对面，准备替他拖纸。
　　方政说：“不是说家林同志要来吗？”
　　林默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就算再次画蛇添足，也要猛添一番了。
　　林默赶紧开口道：“丁书记已经来过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
　　“过了没一分钟，陈省长打电话过来，说要找您。我怕他们碰到一起，又没机会请示，只好自作主张，给丁书记打电话，叫他稍等一等。”
　　方政正拿着笔蘸了墨，在砚池边轻轻掭着，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看了看林默，说：“你给家林同志打个电话，让他上来吧。我估计他一直等在楼下。”
　　林默暗暗松了口气，出门时，感觉自己的背心都是汗。
　　林默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给妹夫佟大为打了过去。
　　过了一会，两人上楼了，来到了林默的办公室。
　　林默和两人握手，打过招呼，指着沙发，对佟大为说：“大为，你自己坐。”
　　又转向丁家林说：“丁书记，请跟我过来，常务在等你。”
　　将丁家林带进方政的书房，替他沏上茶后，林默便出来了。
　　回到办公室，问过佟大为才知道，林默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丁家林已经到了，正准备下车，看到了陈达运，他们只好坐在车里等，见陈达运离开，他们才立即上来。
　　可见，方政对这一套很熟，清楚丁家林一定坐在车上。
　　林默又问佟大为：“怎么是你跟着丁书记，为什么不是陈志强？”
　　佟大为说：“陈志强已经不是丁家林的秘书了，只不过丁家林暂时还没有选定秘书，陈志强仍然跟着。“
　　“最近几天，陈志强有些事走不开，丁家林才临时让佟大为跟自己几天。”

　　林默想，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佟大为刚刚被提拔为教育局办公室副主任，虽然只是一个副科级，丁家林却在向安东市教育局传达一种信息：佟大为是我看中的人。
　　当然，这件事可能还在传达另一个信息，这个信息是传达给林默的。
　　如果林默不是常务副省长秘书，丁家林自然不需要传达这一信息。
　　现在，他明确传达了这一信息，自然也就是对林默有所期许。

　　官场上的事，真是奥妙无穷，丁家林只不过这么一招，便有说不出的韵味。
　　谈到丁家林这次来见方政的目的，佟大为说，估计与朱兴邦调职有关。
　　仅一句话，林默恍然大悟。
　　原来，丁家林盯着宣传部长这个职位了。
　　宣传部长是副省级，还是省委常委，这一级非常之关键，是一次跨越。
　　再进一步想，丁家林把原来的秘书安排好了，且并不急着安排秘书，是否意味着，省委刘坤林书记已经向丁家林承诺过什么，丁家林其实已经有所准备？
　　而他这次过来，是否是想要在征得省委书记那一票之外，再来争取一下常务副省长方政这位省委常委一票？
　　“正在汇报。”张国明说。

　　“吴天明是省管干部，动他需要省委批准。张明远书记已经在走程序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这次多亏了周明。如果刘小军真的把那些证人统一了口径，这个案子的调查难度会增加十倍。你回去告诉周明，他的安全，我们会保障。让他放心。”
　　林默点点头，站起身。
　　“张主任，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新进展，随时联系。”
　　“好。”
　　离开纪委办案点，林默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两旁的银杏树上，金黄的叶片闪闪发光。
　　但他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吴天明，省管干部，曾经的扶贫办副主任。
　　如果他真的涉案，那这个案子就真的捅破天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条信息：“周工，你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纪委已经介入，会保障你的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上面。
　　轮廓模糊，但眼神很亮。
　　回到省政府大院，已经快十一点。
　　方政上午没有外出，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林默敲门进去，把今天上午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方政听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知道了。”
　　又是这三个字。

　　但林默听得出来，这一次的知道了，和之前的知道了，分量完全不同。
　　方政放下笔，看着他。
　　“接下来，你的精力要放在试点工作上。”他说。
　　“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定在后天，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林默说，“今天下午可以完成初稿，明天请您审阅。”
　　方政点点头：“抓紧。”

　　林默退出办公室，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永安镇的案子，已经不再是他的主要战场了。
　　更大的战场，正在等着他。
　　周一下午三点，省政协办公楼。
　　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试点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的材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国明。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起电话。
　　“张主任。”
　　“小林，吴天明刚刚被带走了。”张国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省纪委的人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当场宣布留置。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吴天明，省扶贫办原副主任，现任省政协某专委会主任。三天前，张国明还在说需要省委批准才能动他。

　　现在，人已经被带走了。
　　“省委批了？”
　　“批了。”张国明说。
　　“张明远书记亲自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刘坤宁书记签的字。吴天明的问题，不只是周建国交代的那些，还有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