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舟重新靠回椅背，腰背贴着真皮沙发。
　　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
　　宋亦瘪着嘴，捏着纸巾胡乱抹了把脸。
　　鼻子还是酸的，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呼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至少有人指出了问题，而不是一味地同情或者避开话题。
　　想想也是，这圈子哪有风平浪静的？
　　只要牵扯到钱，骨头都能变成刀。
　　今天你能坐上主位，明天就可能被人从名单里删掉。

　　她那时还不懂事，眨巴着眼睛问：“怎么不报警啊？”
　　报了，当然报了。
　　可后来呢？
　　案子拖着拖着就没了下文。

　　调查人员来过几次，做了些笔录，调取了监控，走访了邻居。
　　但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关键证据一样没找到。
　　警方尽力了，可没有突破点。
　　最终也只能把案件归进档案柜里，写成一句“线索不足，暂作悬案”。
　　原来从那时候起，游戏规则就已经写好了。
　　普通人挣扎几下，顶多激起一点水花。
　　很快就会被吞没在庞大的系统里，无声无息。
　　见得多了，也就明白了，轮到自己头上，宋亦也没愣住太久。
　　她站在那扇被踹坏的门前，看着满地狼藉，心里翻腾过一阵寒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这次不一样，她不会再傻傻等着别人来救。
　　以前一个个抢着要拿下王教授的项目。

　　递材料、走关系、请吃饭，恨不得亲自守在实验室门口。
　　可王教授偏偏选了她最信任的学生，也就是宋亦来接手后续研究。
　　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客套话还是照说。
　　背地里却早就不爽她横空出世把事全搅黄了。

　　可再怎么着，也不该闯进屋里来吧？
　　他们不需要动手伤人，只要留下痕迹，让她知道你挡了路，就得付出代价。
　　“要是我今晚真在宿舍，他们是不是就打消主意了？”
　　宋亦心里刚冒出这念头，嘴上就问出来了。
　　换来的却是陆宴舟一眼看穿废物的神情。
　　他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要是真这么傻，建议立刻停手。不然别说是九条命，给你十八条都不够赔的。”
　　“……”
　　宋亦没再接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大佬骂人都不带脏字，但每一句都戳心窝子。
　　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认知的差距。
　　宋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问题从来不在她有没有在场，而在对方根本不在乎她在不在。
　　如果她真在，事情或许会更糟。

　　陆宴舟清楚这里面水有多深。
　　他知道背后牵扯的资金规模，知道哪些人在暗中联手。
　　他早就料到，她一露脸，后面肯定有人坐不住要动手脚。
　　所以他提前布置了人盯着，也留了后路。
　　否则，今晚的局面只会更失控。
　　所以之前吵得那么凶，他还能在短时间内压下火气，转头冷静分析局势。
　　争执归争执，正事归正事。
　　如果她当时真的甩脸走人，任性到底。
　　不知道他是会放她回去自投罗网，还是直接把她扣下哪儿也不让去。
　　但他不会让她轻易脱离掌控。
　　她偷偷瞄了眼陆宴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

　　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胸口发闷。
　　刚才还嚷着一刀两断，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现在刚闹完别扭，回头就得靠他兜底救命。

　　可他还是出现了，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解决了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边作天作地，一边吃软饭吃得香。
　　宋亦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优柔寡断，依赖性强，嘴上说着独立，实际上步步退守。
　　她张嘴想认个错。
　　结果对方眼皮一掀，嘴角微扬，懒洋洋丢出一句。
　　“多看一眼，收钱。”
　　得，不开口还能当个人。
　　宋亦立马把道歉和求和两个念头塞回心底，先搁置，等眼前这关过去了再提。
　　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入陶园。
　　那是港城里最扎眼的一处私人领地。
　　铁门自动开启，岗亭里的守卫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点头示意。
　　四周的围墙上布满摄像头。
　　搞不清自己坐的车排第几。
　　等陆宴舟让她准备下车时，前后其他的车早就没了影。
　　她坐在后排，车窗紧闭。
　　外面的光线被遮阳帘挡住了一部分。

　　直到陆宴舟轻叩了两下车前隔板，司机才靠边停车。
　　监控视频她看了半截，后来干脆不看了。
　　继续看下去只会让情绪更糟。
　　于是她按了暂停，把平板扣在腿上。
　　最好赶在大哥知道前把这事压下来。
　　如果对方是冲着项目来的，那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动作。
　　她不能被动挨打。
　　既然只敢派几个街头混混动手，耍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说明他们对她是忌惮的。

　　至少不敢把事情做绝。
　　真要撕破脸，就不会只选她不在家的时候行动。
　　比起警告，更像是找存在感，恶心她一下，吓唬她一下。
　　逼她知趣退出，而不是真打算撕破脸。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如他们的意。
　　想到自己的床被一群陌生人翻过，宋亦顿时一阵反胃，连表情都懒得维持了。
　　那种被侵犯的感觉挥之不去。
　　庄园里面装修讲究，低调里透着贵气。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可能是檀木混合雪松。
　　“客房二楼，左拐中间第二个门。”
　　刚进门，陆宴舟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顺手弯腰，抽出一双拖鞋递过来。
　　“没人在家，你自己上去就行。我还有事，先处理。”
　　他说完转身走向客厅侧面的书房。
　　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日常琐事，不值一提。
　　不过港城的房子大同小异。
　　她自家住的那种也是这种又大又闷的独栋洋房。
　　格局相似，采光设计也差不多。
　　区别在于这里的家具更旧一些，用料更扎实。

　　但她并不羡慕这样的环境。
　　宋亦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慢吞吞地抬脚上楼。
　　隐私被践踏，安全感被击碎，不是一句“别在意”就能抹平的。
　　哪怕表面镇定，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刚闯进生意场的小新人罢了。
　　“等等。”

　　陆宴舟站在楼梯最底下那一阶，仰头看她。
　　他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望着她。
　　一只手还按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扶了下袖口。
　　宋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低下头来望他，“还有事？”
　　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出些许疲惫的痕迹。

　　头顶斜后方的水晶灯闪着光。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那股紧绷劲儿终于松了。
　　哦对。
　　陆宴舟像是突然记起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哭完的大小姐肯定想睡觉了。

　　他脑子里飘过这么一句，很快收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