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一旦流泪，他就不会停。
　　怎么就比不过了？

　　他是港城最横的那个主，一句话能让人飞黄腾达，也能让人一夜落魄。
　　连那些黑道白道的人都得绕着他走。
　　可这些有什么用？
　　她最难的时候，最怕的时候，最想看见他消息的时候，他人都在哪儿？
　　他那么忙，回来以后日程排得死紧，可宋亦心里清楚。
　　只要他稍稍上点心，让底下的人查一查她的动向，顺着她开公司这条路往下捋，就能摸到她在UT投资银行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他没有。

　　回来了也不露面，不联系，像人间蒸发。
　　想当初没遇上他之前，她也是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从来不用追男人，全是别人捧着哄着往上贴。
　　可偏偏碰上陆宴舟，第一次心动，就撞上这么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她的骄傲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她开始学会低头，学会等待。
　　可每次靠近，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推开。
　　宋亦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哭出声。
　　“那天我去UT办贷款，外面站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盯着我看的眼神，恶心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周卓谦？”
　　“对，人家还是周先生呢。”
　　她冷笑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怒意。
　　“站在那儿装模作样，眼神却黏在身上，恨不得扒掉我的衣服。”
　　“那玩意不是好东西。”

　　陆宴舟冷笑一声。
　　“离他远点。”
　　“我也想躲啊。”
　　宋亦眨眨眼，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吸着鼻子。
　　“要是今晚你再不来，我就真撑不住了。”
　　她说这句话时，几乎是泄了气。
　　“撑不住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声干巴巴的，没一点温度。
　　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一滴一滴。
　　陆宴舟察觉到头顶那点湿意，身体微僵，压着她的力气微微松了松。

　　“大小姐。”
　　他低低叹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只有她听得到的气音，在她耳边丢下一句。
　　“你这步棋，走歪了。”
　　走歪了？

　　他这话，到底在指什么？
　　宋亦脑子里一团乱，搞不清她点头到底算不算答应了吴轩易的追求，还是说，她豁出去这一晚只为来永悦会赴陆宴舟这场约。
　　她想开口问个明白，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但他只撂下一句话，就闭了嘴。

　　接过她手里的备用衣物，动手帮她换上。
　　正换着，手机嗡地一震。
　　是沈彦泊发来的消息，那包烟已经被人拿走了。
　　按宋亦原本的盘算，沈彦泊就是她的后备救兵。
　　今晚要是没碰见陆宴舟，吴轩易又死缠烂打，她就直接搬出沈彦泊挡驾。
　　她留了暗号，只要那包女士烟被取走。
　　就代表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处境，会及时介入。
　　掐算时间，那个服务员也该快回来了。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微微发亮。
　　陆宴舟则略显倦意地靠在镜前，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墙面。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眼睫毛还湿着，鼻子红红的。
　　“下次这种小把戏，别拿到这儿来演了。”
　　“再说，就算真出了事，那个姓谢的能立刻冲进来当英雄？”
　　“因为……没人真的在乎我了。”

　　宋亦抬眼，眼神坦荡，直视着他，没有丝毫回避。
　　陆宴舟身子一僵，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我不算人？”
　　“你忙起来的时候，跟消失了一样。”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影子都找不到。”
　　回完信息，她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率先转身推开更衣室门，打算先走一步。
　　原计划是他稍后出来，可偏偏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宋亦心口猛地一紧，呼吸瞬间停滞。
　　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将陆宴舟往里面最角落的隔间推。
　　“你先躲一下，别出来！”
　　陆宴舟却站得稳稳的，纹丝不动。
　　非但不躲，反而对着镜子，慢悠悠地理了理领子。
　　“躲？”
　　他挑了挑眉，眼角余光扫过她慌乱的脸。
　　“我要是想躲，当初就不进这扇门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抬脚越过她，伸手拉开房门。
　　宋亦张了张嘴，想拦却喊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只能闭上眼，心里发凉。
　　等着看外头是服务员目瞪口呆的脸，或是吴轩易气急败坏的模样……

　　谁知门外站着的，竟是霆仔。
　　霆仔微微低头，轻咳了一声，声音放得轻。
　　“吴少在找宋小姐，正往这边来了。”
　　“清楚了。”
　　陆宴舟应道，语气平稳。
　　他侧身让出门缝，目光落在宋亦身上，眼角扫了她一下。

　　“刚才不是说我不算人吗？那你慌什么？”
　　宋亦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自己被耍了。
　　原来这一切，他早就安排妥当！
　　霆仔根本不是偶然出现，而是特意来报信的。

　　从头到尾，陆宴舟都知道外面的情况。
　　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她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你脸皮厚没关系，我还要脸呢！”
　　“哦？”

　　他装出一副受伤样，抬手按在胸口，眉头微蹙。
　　“原来在我身边露个面，对你来说就是丢脸的事？”
　　“陆宴舟你讲点道理！”
　　宋亦哪打得过也说不过他，脸颊微微涨红。
　　“你自己都说‘三’是你命里的数字，这话可是你说的！”
　　“真的假的？”
　　陆宴舟嘴角一扬，靠近她一步。
　　瞧她气得直咬牙却又得忍着不发作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
　　“哦，想起来了。”

　　他慢悠悠开口，抬手揉了下她的发，指腹顺着发丝滑落，动作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三嘛，确实是我最看重的数字。”
　　“……”
　　霆仔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不敢眨。
　　他早发现了，只有在宋亦面前，陆宴舟才像个真正活着的人。

　　但问题是，这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宋家大小姐本该过那种喝下午茶、晒太阳、岁月静好的日子。
　　而陆宴舟那边，全是刀口舔血的主儿。
　　心软就是找死，弱点绝对不能留。
　　照理说，他们不该走太近。

　　可偏偏，陆宴舟这人最不管“照理说”。
　　别人眼里的规矩，在他这儿全是废话。
　　“愣着干嘛。”
　　陆宴舟轻敲了下他的肩。
　　他长腿一迈，转身就走，黑色外套在动作间微微扬起。
　　临出门前淡淡丢了一句：“走了。你自个儿注意点。”
　　最后半句，是对宋亦说的。
　　宋亦低低应了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握住门把，缓慢合上门板。
　　背靠着门板，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尚存一丝未褪的热意。
　　忽然间，她目光一顿。
　　卧槽！
　　脖子侧面靠后的地方，赫然有一小片红印。
　　她又恼又臊，心头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