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要反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文件要重审，会议要连开，团队成员情绪也需时时安抚。
　　还好背后有吴忠凯撑腰。
　　那人虽然抠门到连打印纸都要算张数，但真投了钱，绝不会放任不管。

　　要做就得做出个样子来。
　　他会亲自过问预算执行情况，也会在关键时刻打电话压阵。
　　资金到位及时，审批通道也相对顺畅。
　　公司筹备那阵子，吴家兄弟俩天天满世界跑。
　　一个负责对接资本方，一个忙着拉技术团队入股。
　　他们几乎不在办公室出现，通话记录却每天增长上百条。
　　宋亦轻松多了，她的任务主要是牵线搭桥。

　　去港城大那边跟搞AI医疗研发的团队谈分成方案。
　　再带着技术加上UT银行批下来的贷款入伙就行。
　　谈判过程中她只需把握核心条款，其余细节交由法务跟进。
　　校方对她态度友好，合作意愿强烈。
　　她是港城大出身的老学姐，当年在学校风头无两，那些教授对她天然多几分信任。

　　再加上项目里还有两个人帮腔。
　　一个是顾缙成，一个是白南枝。
　　俩都是技术骨干，也都认识她，私下对她有点意思。
　　他们在讨论环节主动发言支持她的方案。
　　从技术可行性和市场预期两个角度分别给出分析。

　　导师那儿很快就松口了，觉得这个项目交给她确实更为合适。
　　消息一传开，创投圈都炸锅了。
　　不少同行在私底下议论纷纷，质疑她的资历和背景。
　　认为她不过是因为某些关系才拿到这个机会。
　　可这些声音传不到明面上。
　　因为项目评审记录完整，流程合规，谁也挑不出实质性的毛病。
　　动静一闹大，宋家很快就得了消息，立马催她回去说个明白。
　　宋亦直接回了句“没时间”，轻轻松松就给打发了。
　　没过几分钟，家里电话就跟连珠炮似的打过来。
　　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座机响，手机响，连办公系统里的家庭短信箱都被塞满了消息。
　　她看也不看，统一设置了静音模式，把所有提醒都关掉。
　　开会前那会儿，顾缙成看她一直在挂电话，忍不住凑近问。
　　“那天晚上，那些人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的事。”

　　宋亦摆了摆头，语气挺干脆。
　　见他一脸将信将疑，她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背后也有人撑腰的，别老把我当没人管的小可怜。”
　　可现实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
　　那天夜里确实有人在场外拦她，试图让她放弃竞标资格。
　　要不是陆宴舟那晚在，光是那些明里暗里的挤兑，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这地方，谁强谁说话，弱了就得挨打，一点情面都不讲。
　　规则写在纸上，但真正起作用的是背后的势力和资源。
　　稍有松动，就会被迅速吞噬。
　　顾缙成看她不像撒谎，心里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就好。”
　　他抿了下嘴，声音压得低低的。

　　退后半步，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转向会议室门口。
　　也不知道宋亦自己有没有察觉，总有男人围着她转。
　　而他自己，其实也是其中一个。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明白那种靠近又不敢越界的分寸感。
　　今天这场会，是技术团队和投资方的第一次正式碰头。
　　分红条款全都清清楚楚写在计划书里，开会也就是走个流程。
　　投资人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在业内有分量。

　　吴轩易进门那会儿，正巧看见顾缙成贴着宋亦说话，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
　　整间屋子都被他带得冷了几分。
　　可他又不能真发作。
　　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不敢多看她一眼，怕自己藏不住的情绪泄露太多。
　　吴家是老派豪门，规矩重，骨子里有种过气的高傲和优越感。
　　宴席设在城西那栋百年洋楼里。
　　门口挂着红绸灯笼，门匾烫金题字。
　　宾客进出都要通报姓名，连衣着都有讲究。
　　佣人站在廊下候着，端茶递水时弯腰角度都经过训练。
　　这种场合，连呼吸都要控制分寸。
　　吴轩易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言谈举止都沾上了那股味儿。
　　他介绍她时只说“朋友”。

　　目光扫过其他人的表情，暗自观察反应。
　　那天送她回宿舍，脚一停，话就直接甩了出来。
　　要个名分。
　　他说完就不吭声了，等着她回应。
　　宋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事终究是绕不过去。
　　但她还没想好怎么接，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微信页面开着，陆宴舟那边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正走神，吴轩突然锁了车门，拦着她不让下。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语气也变得生硬。
　　“拖这么久不公开，是不是想偷偷摸摸玩暧昧？你把我当什么？”
　　宋亦一愣，随即苦笑，尽量软了声音哄他，

　　“现在公司一堆事，乱得很，我想等这边稳一点再提，行不行？”
　　她说完低头看了眼包里的文件袋。
　　项目刚启动，投资方盯得紧，每天会议排满，她连吃饭都在打电话。
　　她勉强扯出个笑，反问。
　　“你现在就想跟我回家见爸妈？”
　　她不想激化矛盾，可也不想被逼到墙角。
　　“先把婚订了也行。”
　　他说得平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
　　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吴轩易总觉得悬。
　　宋亦忽近忽远的态度，让他像抓一团雾，怎么都握不住。

　　她有时候顺着他，答应得轻巧，转头又找理由推脱。
　　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
　　更讨厌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越陷越深，而她却始终留着退路。
　　提起订婚，他还有自己的算盘。
　　“我哥说了，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有人先成家，事业照样风生水起。”
　　他靠在座椅上，终于转头看她一眼，语气带着点笃定。
　　宋亦一听他哥的名字，脸上浮出一丝怀疑。
　　“这话真是你哥说的？”
　　吴轩易吭了一声。
　　“没有的事。”
　　声音有点发虚，好像说不出口似的。

　　“他也是那句话，叫我先顾着搞事业。不过你也清楚，我压根就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能一直拖。”
　　行吧行吧。
　　你们哥俩爱咋咋地，别把我扯进来啊，成不？

　　宋亦把手机合上，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们俩都消停点，各让一步行不行？你想公布就公布，我这边没意见。但别提什么订婚的事。你现在这公司起步的钱，还不是跟你哥拿的？多多少少得给人留点面子吧。”
　　听完这一通，吴轩易眉头拧成个疙瘩。
　　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吃了人家的饭，总不好踹人家锅。
　　这话倒是实在。
　　宋亦按住吴轩易差点炸毛的情绪，手心里全是汗。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轻把手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