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说得轻，语气里带着迟疑。
　　一番聊完，她还是给了个不咸不淡的回应。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拖延。

　　但她心里其实已经动了念头，只是还不愿轻易表露。
　　可这回，连一向包容她的导师也没再迁就。
　　“三天，就三天。要是还不行，我马上换人。下周就是毕业礼，周五之前我必须把名单交上去。”
　　“知道了，老师。”
　　她点头，站起身来。

　　宋亦走出办公室，关门那一刻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她所在的是艺术设计学院的地盘。
　　学的专业在港城那些富家子弟圈里不算顶抢眼。
　　多数人更热衷金融、法律或管理类专业，认为那些才真正有前途。
　　但落在家族哥哥们眼里却是正合适。
　　照他们的说法，女孩子嘛，画画图、弄弄设计，陶冶情操多好，以后还能教孩子审美。

　　将来相亲联姻，说出去也是高校职工，体面。
　　这样的安排听起来稳妥，却让她感到窒息。
　　父亲的朋友、叔伯辈的顾问，总有人主动提出建议，告诉她哪条路最安全。
　　陆乘枭是她按部就班人生里的一个岔道。
　　可换个角度看，也是她暗中叛逆必然结出的果。
　　他是少数没把她当宋家小姐看待的人，从不在意她的背景，只问她想做什么。
　　因为她从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加了个商学贸易学位。
　　选课记录隐藏在系统深处，缴费单据全都自行处理。
　　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她每周有三天要坐一个多小时车去另一个校区上课。
　　方向明确，一直在攒力气。
　　就等着给自己闯一条没人料得到的路。

　　去商学院交论文的路上。
　　顾缙成在学校的群聊里刷到宋亦回校的消息，心猛地跳了一下。
　　屏幕上那句“刚看见宋亦从北门进来”让他瞬间坐直身体，手指飞快滑动查看详情。
　　立马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约她见面。
　　内容简洁直接。
　　“我在老地方等你，有事找你。”
　　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哪怕她未必立刻赴约，他也决定守在那里。
　　宋亦在港城大一直是顶流级别的存在。

　　无论是学术表现、外貌条件还是家庭背景，她都处在金字塔顶端。
　　即便她不喜欢张扬，校园里依然流传着关于她的各种传闻。
　　长相出众，家世显赫，走到哪儿都有人偷偷议论。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今天趁这个机会，在学校正式公开俩人的关系。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他已准备好迎接那些惊讶的目光。
　　这件事拖得太久，不能再继续模糊下去。
　　可谁能想到，两人刚碰上面，宋亦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们分开吧。”
　　不可能再亲近了。
　　跟顾缙成这种事，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宋亦今早刷牙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今天必须把话说开。
　　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过去那些片段。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顾缙成脑子嗡嗡响。
　　前一秒还在想怎么拍张合照发朋友圈，后一秒却被告知结束。
　　“怎么就突然了？”
　　他声音都在抖。
　　“我觉得咱俩最近挺好的，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你说哪不对，我改行不行？是不是觉得我太忙顾不上你……”

　　“不是因为那些。”
　　宋亦垂着眼睛，视线落在脚边的一片落叶上。
　　她不想伤人，但更不想拖着。
　　感情不是靠迁就和改变就能维系的东西。
　　以前总觉得自己足够清醒，知道界限在哪。
　　可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语言如此单薄。
　　道歉说不出口，安慰也显得多余。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
　　都怪陆乘枭一声不吭就走了。
　　要是他在，至少能教她几句合适的话。
　　或者干脆替她来办这件事也行。
　　“毕业分恋人，这不都是老规矩嘛，我也不能例外。”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心里并不轻松。
　　说完，她轻轻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走。
　　等这事处理完，也到了吃饭的点儿。

　　沈彦泊应该在家歇得差不多了，顺手发消息约她在附近聚个餐。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秒回了个“好”字。
　　还附带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走出校门，早高峰那些骑摩托乱窜的小年轻早就散了。

　　街道安静了不少。
　　推开餐厅门时，门口那桌情侣正贴得紧。
　　看到她进来，女生“唰”地抽回手，小声喊了句。
　　“宋亦学姐。”
　　是学院里的学妹，以前帮导师整理材料时见过几次。
　　印象里是个书呆子型。
　　整天泡图书馆，说爱情耽误学习。
　　现在倒好，嘴都被亲得又红又亮。
　　宋亦有点无语。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对年轻情侣局促的样子。
　　男生耳朵尖都红了，女生低着头猛搅面前的饮料。
　　这反应实在太过明显。

　　估计是自己平时太稳太冷淡，搞得别人一见她就紧张。
　　她摆摆手。
　　“别理我，该干嘛干嘛。”
　　话说，被人撞破还接着亲，真的做得到吗？
　　她自己都想笑。
　　走上楼梯时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画面。
　　那种羞怯又慌乱的状态，她太久没体会过了。

　　大概是从进大学开始，就没人敢在她面前表现得太随意。
　　沈彦泊站在二楼往下看。
　　正好瞧见这一幕，叼着的烟都忘了点，直接开口损她。
　　“宋老幺，你真跟巡视干部一样，放轻松点会死啊？”
　　“我想轻松啊。”
　　宋亦苦笑。

　　“可一个个见我都跟见阎王似的，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她说完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她也就是姓了个宋，背后有个名字响亮的家族罢了。
　　除此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没人知道她在家里几乎没有话语权。

　　每次家族聚会只能坐在角落。
　　在港城这些大家族里，有个心照不宣的玩法。
　　只捧那些出身靠前、脑子灵又有野心的子弟。
　　剩下的全当背景板，顶多给点零花钱。
　　有的人躺着收信托基金。

　　只要别瞎折腾，一辈子吃穿不愁。
　　这种人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证明自己。
　　他们的生活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安排妥当。
　　而宋亦这种，有点想法却排位靠后。
　　上有哥姐占着位置，能轮到她的资源全是人家挑剩的。
　　家族企业里股份少得可怜，不上不下的，最尴尬。
　　长辈们开会讨论决策时，她的名字很少被提起。

　　分配项目、参与投资、出席重要场合，轮不到她先来。
　　她只能等别人挑完之后，才拿到一点残余的机会。
　　谁心里都明白，家里头论资排辈那套规矩，比天还大。
　　多一根还是少一根，根本没得选。
　　可你要是在纨绔圈里拼得太狠，反倒像在演一出笑话。
　　明明位置已经定了，何必还要折腾？
　　你再努力，也不可能越过那些早就在高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