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舟瞅他那样直摇头，嫌他怂。

　　转头对前头司机说：“盯紧前面那辆摩托。”
　　司机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又稳又狠。
　　车子迅速滑进车流，不远不近地跟着。
　　跟了一阵子，霆仔突然回过味来，啧了声。
　　“方向像是往熙龙湾去，听底下兄弟讲，今晚有个少爷要放烟花撩妹。”
　　“提前报备没？”

　　“也不是没提……”
　　霆仔话刚说一半。
　　看见陆宴舟手指在中控台敲了两下，立马改口。
　　“但烟花这东西，火药炸起来谁说得准？万一出点岔子，在自家地盘上闹大了都不好收场。流程走再全，出了事也得担责任。现在外面盯得紧，上头对这种事查得严，一不小心就是麻烦。”
　　“所以得管管！”
　　霆仔嘴上说着管，心里乐呵，顺手给手下群发消息，召集人手，急匆匆也朝那边赶。

　　这种事他最喜欢掺和。
　　宋亦从下飞机到码头落地，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
　　航班延误了二十分钟，落地后取行李又卡了流程。
　　等她拎着箱子走出机场大厅时，沈彦泊的车已经等在接客区最靠外的位置。
　　虽然是半夜，港城照样热闹。
　　霓虹招牌接连亮起，路边摊贩还在收摊。
　　酒吧门口站着拉客的服务员，几个醉汉蹲在墙角抽烟。

　　空气里混着海风、机油和烤串的味道。
　　那辆机车每次等红灯起步。
　　引擎一响，低吼着往前窜，声音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宋亦被这动静弄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嘀咕。
　　“这也太招摇了！哥，能消停会不？你骑这么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逃命。”
　　“整这么大声，跟公共场合放响屁有啥区别？”
　　沈彦泊倒没觉得她不懂欣赏，只是皱眉纠正。

　　“宋老幺，话说得太糙了，不像你风格。”
　　其实现在她做的那些事，哪件像她了？
　　从前连骂人都挑字眼，开会发言都要反复润稿，如今张口就是市井粗话。
　　表面上装得乖乖巧巧人畜无害，背地里抽烟喝酒样样来。
　　可问题是，除了姓个宋字能唬人。

　　她自己有多少本事能玩这种游戏？
　　非得把墙撞穿了才甘心是吧？
　　家里给铺的路她不走，偏要一头扎进浑水里扑腾。
　　沈彦泊本来真懒得掺和她的感情烂事。

　　可架不住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实在看不下去她为个男人蔫头耷脑的样子。
　　那人根本配不上她，背景不清，来历不明。
　　还整天在镜头前晃悠，偏偏她就信对方说什么真心换真心。
　　熙龙湾码头的假沙滩比预想的安静多了。
　　入口处只零星蹲着几个看场的小弟。
　　沙滩是人工铺的，夜里泛着灰白色。
　　踩上去有点硌脚，远处传来潮水拍岸的声音。
　　他轻车熟路打了个招呼。

　　见对方还算识相，直接掏出一包中华，一人塞一根。
　　烟盒还没合上，又摸出打火机挨个点上。
　　那几个小子立马眉开眼笑，一边道谢一边热情指路。
　　路上，沈彦泊跟宋亦提了句。
　　今晚浩子要表白的对象是陶栖玥。
　　陶家二小姐，人长得标致，脾气软绵绵的，圈子熟脸。
　　浩子惦记她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在兄弟间吹过好几回牛。
　　去年中秋家宴上就想动手，结果被陶老爷子一眼瞪了回去。
　　这次选在码头放烟花，明显是冲着浪漫去的。
　　浩子惦记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就在兄弟间吹过好几回牛。
　　但没人明说的一点是，陶二心里装的一直是沈彦泊。
　　打从小时候起，她就觉得宋亦占据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时三人总在一块儿玩，可沈彦泊总是偏向宋亦。

　　带她去骑车、爬树、抓虫子。
　　而自己只能跟在后面喊他的名字。
　　她不止一次在日记里写，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每次他都选她？
　　可每次碰上，陶二总会不经意提起过去的事。
　　她说宋亦现在瘦了，看起来像营养不良，又说她以前穿裙子的模样像根竹竿。

　　宋亦起初还顶回去几句，提醒她说话别太过分。
　　结果对方当场红了眼眶，一滴一滴掉金豆子，鼻音哽咽着说：“我只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惹你生气了？”
　　旁人一劝，反倒显得宋亦蛮横无理，欺负老实人。
　　可要是忍着不吭声，任由那些话堆在耳边，她又觉得胸口发闷。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话反复回放。
　　这些年她干脆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没成想，今天还是被沈彦泊拎进了这个修罗场。
　　他说非让她来，还把她的包抢走塞进后备箱，彻底断了她临时退出的念想。
　　越往里走，声音就越热闹。
　　宋亦边走边在心里合计。
　　趁现在没人注意，如果转身走了，沈彦泊会不会追上来骂？
　　还是干脆拉黑她以后再也不理？
　　她低头看了看鞋尖，又抬眼扫了下前方人群，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次。
　　“那个……”她试探着开口，语气有点虚，“我其实……要不我先撤？这边人太多，我有点不太适应。”
　　“不行。你别想跑。”
　　沈彦泊头都没回，脚步也没停。
　　“我要是今儿搞砸了，连浩子这兄弟都做不成。他准备了这么久，我就带个你来撑场面，你还想临阵脱逃？”
　　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又叹口气。

　　“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带你是来玩的，不是来上坟的。放松点，没人逼你非得笑，但至少别板着脸吓跑别人。”
　　他抬手朝不远处一座亮着暖光的废弃仓库指了指。
　　“浩子为了今晚砸了不少钱，音响、灯光、投影全是从外地运来的。连地板都重新刷了漆，生怕滑倒人。布置得跟偶像剧似的，说什么要给暗恋五年的女孩一个难忘的夜晚。要是他告白失败嚎出来，咱俩不准笑。”
　　宋亦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
　　她望着那栋被彩灯环绕的小屋，心想这种浪漫方式听起来美好。

　　真轮到自己经历时，也许只剩尴尬和难堪。
　　“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根本没出路。”
　　“行吧行吧。”
　　她随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了捋，耸耸肩，摆出一副认命的姿态。
　　“既来之则安之。今晚谁也别提离家出走的事儿。”
　　她重新站到他旁边，一起往前走。
　　刚走一半，头顶突然“砰”地一声。
　　一朵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火光四溅，照亮了整片海面和所有仰头的人。
　　也映亮了宋亦有点发愣的侧脸。

　　海边那间小仓库内外，立马响起一片哇声。
　　这场烟火秀足足放了二十多分钟才收尾。
　　最后一束冲上天，爆成一个大大的爱心。
　　在半空中晃悠悠地亮了几秒，人群瞬间炸开锅。
　　音乐重新响起来，大伙儿围着沈彦泊和宋亦又笑又闹。

　　“在一起！”
　　“在一起！”
　　喊到后面还有人坏笑着喊：“亲一个！亲一个！别光站着啊！”
　　沈彦泊听着笑了下，偏头问宋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