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摆烂的二愣子》
第40节

作者: 咬人的鸭鸭
收藏本书TXT下载
  几条体型健硕、耳朵尖耸的土狗在墙根焦躁踱步,脖颈硬毛炸起,喉间滚动着压抑不住的狺狺低吼。
  老兵心头雪亮:这是嗅到了“人味儿”!
  浓重的、陌生的、透着恶意的人味儿,说明是鞑子入境,危险正像墨汁一样在夜色里洇开。
  秦大壮那铁墩般的身躯在暗影里猫腰挪动,声音压得非常低,一声接一声在垛墙后传递: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
  “喘不上气儿的,摸回值房烤把火!别冻僵了。”
  “今晚,是骡子是马,遛出来看看!”
  “秦管队放了话,要干就干票狠的。最好是打出士气,把那群敢跑过来的畜生们全部留下。”
  “窝里头打狼,优势在我!”
  “沉住气,放他们过去,到时,听老子号令……”
  ……

  早在秦猛带人搜寻王大宝的踪迹时,就传令烽燧堡:戒备,最高戒备。
  待刘大牛快马送来老六的口供,威胁已然明了。
  戌时初,从虎爷等人口中撬出确凿的接应鞑子队和时辰后,又是有一匹快马再次飞驰而至。
  整个烽燧堡,铺堡,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戍卒们,再无半分侥幸。家园有难,血性被点燃。
  ——听秦管队的!
  给这群豺狗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秦大壮这嘴笨的老实人,转述上官军令时却带着万钧之力,字字砸进每个人心里。
  “管队严令:都憋住了,放他们过去!谁他娘的敢弄出半点响动,惊了狼,乱了局,军法无情——斩立决!”
  刹那间,墙头所有身影凝固。一张张粗糙的脸死死贴着冰冷墙垛,目光如钩,刺破浓夜,死死咬住那条正悄然滑向破庙方向的墨色毒蛇。

  狼,终入觳中。
  堡后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刘瘸子家的大黄狗如离弦之箭,拼命冲下陡坡,没入茫茫黑暗……
  无名破庙。
  断壁残垣似巨大的朽骨戳在黑沉沉的旷野风口。呜咽的山风钻进孔洞,发出瘆人的泣鸣。厚厚的枯蒿草匍匐在地,在凛冽寒风中抖索如筛。
  一股怪异的气味……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陈旧、微腥,被寒风卷着,扫过逼近的“狼群”。

  兀鲁思鹰目如炬,死死锁定了山坡上那处摇曳着鬼火般微光的坍塌大殿。
  身后,五十亲卫精骑马蹄裹布,如同鬼魅潜行。
  “汪汪汪!”突然,一串急促的狗吠从侧旁林子里炸响。
  在这死寂的寒夜里,尖锐刺耳,被风送出老远。
  “狗?”女真骑士们下意识循声扭头,手已本能地摸向腰间角弓。可狗吠骤停,像被掐断了脖子。
  “哼,他们倒不算太蠢,是防范着我们来嘞!”兀鲁思一声短促的鼻音,以为是捕奴队故布疑阵,不屑的嗤笑声在他身后低低响起。

  周人的小伎俩,可笑。
  兀鲁思鹰眼如刀,反复刮过庙墙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手一挥,两翼各有数骑如箭离弦,迅疾无声地左右包抄掠出,侦查巡视。
  须臾回返,带风掠过他身侧,用女真话低声禀报。
  “勃极烈,无异状。”
  悬着的心似乎放下三分。兀鲁思一夹马腹,率队再次逼近。
  人人在马上微倾,保持随时能暴起的冲锋姿态。
  就在这时!

  “咣当——哗啦!”
  庙门旁一段半塌的土墙后,伴着几声粗俗突兀的喝骂,十多个穿着破棉袄、缩头缩脑的身影手脚并用地从半堵断墙后“滚”了出来。
  他们破布烂袄,手中刀枪七歪八斜,脚步踉跄如醉汉。
  几支火把猛然捅破黑暗,“噼啪”爆燃!
  灼目的火光,瞬间将庙前空地连同几十个矫健身影刺亮。
  女真骑士们被强光一晃,非但未惊,脸上轻蔑之色反倒更浓。
  眼前这群“匪徒”衣衫褴褛,牙齿磕碰声汇成一片“咯咯”颤响,两条腿抖得如同风扯柳条,眼看就要软瘫下去。
  乌合之众!兀鲁思端坐马背,目光如冰扫过这群“烂泥”,视若虫豸。然而,当视线触及领头那尊铁塔般的巨影时,瞳孔骤然紧缩:
  九尺开外的壮硕身躯,旧皮甲被虬结肌肉绷得险象环生,满脸悍戾。他昂首挺胸,单手拄着一根遍布尖刺、血迹干涸的狼牙重棒,铜铃般的巨眼毫无惧色,狠狠迎上兀鲁思的审视。
  正是卸了官甲、披上“虎爷心腹”匪皮的南河堡管队官——秦猛。
  “他娘的!”此刻,秦管队也在心中无奈腹诽:“手下尽是莽夫,连个会演戏的都挑不出。老子这八品武官,倒成了跑腿放哨的小喽啰?”
  可这台戏,只能他亲自唱响。
  “呔!哪方瘟神?报上名号!”
  秦猛炸雷般的咆哮裹着唾沫星子直扑对面鞑子,生硬官话里透着蛮横杀气,脸上横肉跳动。实则鹰目如电,已将对面人数扫入心底。
  “接货。”兀鲁思声音低沉如闷鼓,吐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秦猛心头警铃狂震,脊柱如盘毒蛇。脸上却猛地松弛,挤出“恍然”假笑,狼牙棒往冻土狠狠一顿。
  “咚!”地面微颤。
  他随即用生硬拗口、临时学的女真腔嘶喊:“老酋长安好!”
  ——从虎爷嘴里撬出来的绝密切口!
  “一切安好!”对面应答迅捷如矢,毫无滞涩。
  暗号成了!空气似缓一线。

  秦猛松了口气:“成了,自己人,吓爷爷一跳!”
  他狼牙棒往肩头一扛,拽拽地道:“在下是虎爷座前悍将‘炮哥’秦大炮。都他妈愣着吃屁吗?
  这破地儿露了风,官兵狗鼻子追来了!肥羊就在里头,你们赶紧的麻溜带走,各走阳关道。”
  他眼风扫到一青壮双腿抖如筛糠,蒲扇大手“啪”地扇向其脑壳:“瘪犊子,卵蛋吓破了?滚进去禀报虎爷,就说贵客到了,酒肉招待。”
  “是…”那青壮被抽得踉跄,强压惊骇冲入门内。
  秦猛扭头瞪向余下“喽啰”,唾沫横飞,骂骂咧咧:“废物,都给爷站直喽!在贵客面前撂份儿,丢了虎爷脸面,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有我大炮哥顶着,怂个鸟?”
  他口吐芬芳,巴掌又挥向另一胆怯者。
  “瞧你那点出息,金主大老爷在前,骨头让娘们儿抽了?挺直腰,胆小别出来混,臊不臊……”

  这位大炮哥,粗鄙俚语连珠炮般喷溅,市井下作信手拈来。那刻意流露的“土鳖悍匪”样,分散鞑子注意,凸显几个青壮是真怕极了。
  一切,皆指向唯一目的!
  ——老子们就是散沙,就是乌合之众。
  兀鲁思冷眼旁观,眼底疑云终于散尽。他一挥手,二十名彪悍亲卫滚鞍下马,动作似猎豹。
  “贵客,请!”秦猛脸上顷刻堆满谄媚假笑,顺手将狼牙棒塞给“跟班”,侧身引路,腰背微弓。

  “嗯。”兀鲁思心头暗爽,微颔首,率众紧随。
  庙门外,三十余骑如冷铁雕像般钉在马上,眼神刀锋般剐过庙门。箭头寒芒隐现,控弦之手稳如磐石。一张半圆铁网,已悄然布下。
  “嘶…真他娘的贼,来人不简单呐!”秦猛眼角余光扫到这副滴水不漏的阵势,心头暗骂。
请按 Ctrl+D 将本页加入书签
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
上一节目录下一节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