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没两步，他又顿住了。
　　像程序突然卡壳，在原地晃了一下，深呼吸，然后转过身。
　　他的脚步不稳，像在踩一条不确定的直线。眼神却直直望着她。
　　“那个……”他嗓音轻了两分，“我……我可以加你的绿泡泡吗？”
　　他说得有点快，中间像跳过语法结构，但声音是实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颤。
　　米悦抬眼，表情未变：“校规不允许志愿者与新生私加联系方式。”
　　她答得干净利落，像一道公式求解，不带一丝情绪。
　　周墨抿了抿嘴角。
　　“哦……那我就……先不加。”
　　“我改天再问。”他说。
　　他再退一步，似乎准备离开。
　　可像是被某个函数反复调用了几次，他又回来了。
　　这次站得不那么近，像怕吓到她，又像怕她真的不记住自己。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叫周墨。”
　　“我知道。”米悦说。

　　他咬了咬牙，又重复一次：“我怕你忘了。”
　　说完，他真的跑了，步伐不均，像一条还没加载完的轨迹线。
　　她看着他背影，没说话。
　　风起，吹起她肩膀的马甲一角。
　　——
　　夜晚，女生宿舍。

　　“我今天腿都累断了！”唐思雨一边擦头发一边嚷，“志愿者真的不是人干的活儿。”
　　“不是你自愿要去搭话的吗？”高希希已经换好睡衣，敷上面膜坐到床边，“谁让你一看到帅哥就嘴瓢。”
　　“不是我嘴瓢，是他们太会了好吗？”唐思雨将头发往后一甩，“有个动漫专业的小奶狗居然当场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当时直接心跳快了一拍。”
　　“你写他号码没？”高希希问。

　　“废话，当然记了。”唐思雨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我还有个表格，今天遇到的帅哥全列在这儿——专业、身高、特征、可能的联系方式，全都填好了。”
　　“你疯了吧。”高希希笑出声，“这哪是志愿者系统，这分明是小红书恋综后台。”
　　“你不懂，恋爱要趁热追！新生还没建立社交圈，这时候下手最容易命中。”唐思雨一脸得意。
　　米悦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穿着浅色宽松睡衣坐到桌边擦发尾。
　　唐思雨见到米悦，眼神一转，扑过去打趣：“对了——说起今天的‘出圈男’，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迷路的数据院学弟？”

　　“你说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
　　“对对对！就那个背着画板、站在我们美院帐篷前发呆的——他真的挺帅的！”
　　“而且脸红得跟高原反应一样，还说自己走错了。”高希希乐了，“结果最后还冲米悦喊话。”
　　“对对对！”唐思雨看向米悦，“悦悦，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故意来找你的？”

　　米悦没抬头，只是在翻行李箱。
　　“他问你加绿泡泡，结果你一句‘不允许’，直接把人给送走了。”
　　“太狠了。”高希希啧啧，“你不心动吗？那个眼神，他只看你一个人。”
　　米悦终于出声：“他看谁都紧张。”

　　“但他能说出你的名字。”唐思雨说，“他不是对你有感觉，是对你有计划。”
　　米悦顿了两秒，低声说：“他也许就是……真走错了。”
　　“你信吗？”唐思雨笑。
　　米悦没再接话，只是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格，视线落在对面窗帘边。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他在阳光下结巴的样子，背着画板，语句混乱，眼神却一直没移开过她。
　　“我叫周墨。”
　　“我怕你忘了。”
　　她没笑。
　　但嘴角，在昏黄灯光下，轻轻弯了一点点。
　　然后她起身，转过身，钻进被窝。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早起。”
　　语气依旧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心跳，有那么一瞬，是乱的。

　　南联合大学，数据科学与人工智能学院，213宿舍。
　　开学第一天，阳光清澈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男生宿舍走廊里，各种拉杆箱、快递箱、铺盖卷堆了一地。
　　而213室，正因一张榜单，陷入了一场“舆论爆炸”。
　　“我说的不是玩笑！”马一鸣几乎是从上铺蹦下来的，一边挥着手机一边大喊，“今年南联校花榜提名出来了！！你们看见第一名是谁没有？！”
　　黄刚翻了个身：“你别跟我说你又在看美院那群颜控混战。”
　　林杰东没摘耳机，只扫了一眼数据，说：“米悦。美术学院漫画方向，大二，常年第一。”

　　马一鸣一副心跳失控的样子：“你们见过她本人吗？我今天早上在迎新处远远看了一眼——那叫一个发光！我差点以为她不是来带新生的，是来收心的！”
　　黄刚懒洋洋地笑了：“收你这个心吗？”
　　“你别笑，”马一鸣正色道，“她今天站在迎新展板前，白T配牛仔裙，那低马尾一甩，我直接魂飞天际，我甚至在考虑转专业。”
　　“你要是转成功了，”黄刚笑，“她就有理由转校了。”
　　“……你们还真信爱情故事能发生在我们这栋楼里？”林杰东终于抬头，看了眼宿舍门口，“那是你没见她拒人时候的气场。去年有个传媒学院的师兄来送花，结果在美院门口原地社死。”
　　这时，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
　　黑T黑裤，肩背背包，侧肩挎着一个画板夹，肩颈线条挺拔干净。
　　他站在宿舍门口，光线从走廊斜斜打进来，恰好落在他略微凌乱的黑发和深眼窝上，轮廓像被打了光，冷白中透出清冽的少年感。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扫了一眼屋里三人，眸色深沉得像藏着风。
　　那一瞬间，像某种画里的定格。
　　马一鸣当场炸了：“卧槽帅哥你谁啊？你该不会是来报校草榜的吧？！”
　　“我叫周墨。”男生轻轻点头，嗓音沉静，“数据一班。”
　　黄刚一脚落地，走过来伸手：“黄刚，数据一班。”

　　马一鸣立刻一拍胸口：“马一鸣，一班的嘴快担当，哥几个以后并肩作战！”
　　林杰东从窗边抬眼，点头：“林杰东，一班。”
　　马一鸣突然注意到：“你背的画板是啥意思？你该不会是美院调剂失败的幸存者吧？”
　　周墨笑了一下：“不是。业余爱好。”
　　“啥爱好？”黄刚凑过来。
　　周墨抬手，指尖轻搭在画板封皮上。
　　““画画。”

　　“画画？”马一鸣眼睛亮了，“你是写实派？动漫风？工笔水墨还是超现实？”
　　周墨耸耸肩：“都不是。”
　　“那你画啥？”
　　他没答，只是把画板靠墙摆好，准备整理床铺。

　　但马一鸣最擅长的就是“不经允许的好奇”。
　　他蹲下来就翻：“我就看看，别介意啊——”
　　周墨刚要制止，却晚了一步。
　　马一鸣“啊啊啊”地一声高呼：“你们快看！这张画！”
　　纸上的女孩，是个背影。
　　低马尾、白T、牛仔裙，立在风里，肩膀微扬，光落在她背后，脸上的线条没画完，但那种孤立感、压抑感、与光对峙的姿态，几乎让人瞬间陷进去。
　　黄刚凑过来：“我靠兄弟，这不是你喜欢的那位米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