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喆咬着笔头，目光频频回扫上一题。
　　“这题……不是正常卷子里该出的难度。”黄九章低声道，“这更像竞赛题。”
　　“这是教授给他们故意放了一道‘难题’。”林副校长点头，“为了看看，极限情况，他们怎么应对。”
　　“这题也是教授出的？”
　　“是的。我一跟他说，他马上就答应了，并且让我要把答题卡扫描发给他，他来改。”
　　“这不错。”
　　”你看周墨开始写了。“
　　周墨——

　　终于动了。
　　他写下第一个变量的时候，没有人注意。
　　直到他第二行落笔，第三行结构成型，第四行公式接驳前推——
　　速度越来越快，线条越写越顺。
　　像是打通了一根被压着的水管。

　　第一页写满，翻。
　　第二页写满，翻。
　　直播间沉默了三十秒，直到第一条弹幕爆出：
　　【？？？这是什么速度？】
　　【怎么像是他早就在脑子里演完了一样】
　　【图像化导数构造？！他在构图不是在推算？？】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像一部电影？】
　　镜头拉近。
　　周墨的笔停都不带顿的。
　　线条穿过函数走向，把原本极其复杂的题目，拆成了四段小结构图，再用极限公式一一还原。
　　他的每一步写下，都像是提前设好的画格。
　　像是公式的“故事板”。
　　唐柳月的笔停顿了一下。
　　她还是没忍住。
　　明知道不该。
　　可眼角余光，还是微微偏了一下。
　　越过钱喆笔直坐姿的肩膀，她扫到最左边。
　　周墨。

　　他低着头，笔尖沉稳落下，节奏不急不缓。
　　像不是在赶一道题，而是在铺陈一幅画。
　　那种节奏，她太熟了。
　　是她在画立体几何图形稿时才会进入的节奏——不是推理，而是沉入，是“让空间自己显示出来”。
　　她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这不是数学的解题风格。
　　但她看不透。
　　监控室内的章主任低声：“他这是在……画一道数学？”

　　林副校长没说话，目光第一次变得专注。
　　黄九章老师，已经笑出声。
　　“疯了……这是我教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学生写题写到起鸡皮疙瘩。”
　　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明白——
　　周墨不是在解一道题。
　　他在，用“画”的方式，把逻辑铺陈，把变量排布——像他在漫画分镜里做情绪递进。

　　他是那个把数学当作最高艺术的人。
　　他，早就在这么做了。
　　——
　　20:26。
　　周墨落笔收尾。
　　他动了动手腕，把笔尖往左侧一拉——画出一道抛物线。
　　像结尾，也像余韵。

　　他写完了。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这不叫解题！这是画风是《瞬息全宇宙》】
　　【？？？我脑子刚刚还在小学四则运算】
　　【他不是在做题……他在拍数学情绪短片】

　　【我靠……我要被他拿下了】
　　——
　　他没有停笔。
　　哪怕题已经写完。
　　他将草稿纸另一面翻过来，放在面前。
　　草稿纸的这一面，空着。

　　他轻轻拨了一下铅芯，换成了2B。
　　然后，像是在翻开另一页世界。
　　那只铅笔落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做题。
　　只有黄九章，忽然起身：“他……不是在解了。”

　　直播画面拉近，摄像师都屏住了呼吸。
　　纸上，一道极细致的剪影开始显形。
　　是一个背影。
　　长发落肩，颈部轻倾，右手搭着书桌，左肩微高。
　　光线从侧上方斜照下来，把她整个人印成一幅光影交叠的画。

　　她的眼睫低垂，嘴角没有笑，也没有怒。
　　是一种静止的——温柔。
　　那是唐柳月吗？
　　那不是她此刻正在写题的姿态吗？

　　可被他画出来之后，像是被从“现实”里取出，再放进了“永恒”。
　　全班鸦雀无声。
　　全直播弹幕，爆出一种奇怪的静默：
　　【……他在画她】
　　【他没有看她就可以画她？】

　　【等等，这是直播数学考试吧？不是情绪投影？】
　　【他不是秀爱……他是在记爱】
　　【他不是用爱作弊……他是用爱成像】
　　20:30。
　　周墨停下笔。
　　手上那幅画，只差最后一道线——
　　她的眼睛。
　　但他没画。
　　他合上笔盖，坐着等。
　　像是在等一个节奏对齐的时刻。
　　不为成绩。
　　为一场完整的“对决”。

　　20:40。
　　三人——同时起身。
　　试室外，全校屏息。
　　试室内，三道脚步声，像踩在一条对称轴上。
　　钱喆，表情自信，嘴角噙笑。
　　唐柳月，神色平稳，眼神锋利。

　　周墨，把那张画翻过来，垫在答题卡下面。
　　林副校长笑着把三人的答题卡收放在一起。
　　他要赶时间扫描传给教授。
　　他也知道——
　　没有结果学生是不会散场的。
　　——
　　三人走出录播室时，突然就被潮水一般掌声吞没了。
　　尽管不知道这掌声是送给谁。

　　恐怕只有观众才知道——
　　周墨，是唯一“写完了题，还多画了一幅画”的人。
　　那幅画，没有眼睛。
　　却把好多女生看得泪目——
　　【她不需要看他】

　　【他已经把她，看完了】
　　除了掌声，更多的同学还拿出手机拍照，仿佛是英雄归来。
　　不过，他们没有散去，他们一起拥着三人走下楼梯，走进阶梯室。
　　阶梯室内，不仅是眼睛，还有手机镜头都对准了这三人。
　　大片还没结束，他们还在等，宁愿不睡觉也要等——
　　等待对决的结果。
　　教学楼一楼，灯光明亮。
　　阶梯室内坐满了人，也站满了人。
　　他们很少有这样疯狂过，这样自由过。
　　以往无数的夜晚，他们都埋头在书本里，试卷上。

　　而这个夜晚——
　　比看一部电影大片还爽。
　　外面的风很冷。
　　但没人离开。
　　他们都在等着林副校长的出现。

　　晚上9：30。
　　林卫东副校长准时出现。
　　章明主任和黄九章老师跟在后面。
　　章主任手里拿着教务处打下来的系统记录：
　　“特别数学测试，三名考生全程直播、身上无任何电子设备。”
　　“所有草稿纸均已留档比对，现场视频实时回放，无任何作弊迹象。”
　　黄老师手里拿着三份答题卡。
　　林副校长走到课室讲台的中间，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成绩单。
　　没有麦克风，没有预告。
　　只有一张A4纸。
　　所有在等待的同学都刷地静了下来。
　　“我现在宣布，特别测试的结果——”
　　林副校长没有刻意提高嗓门。
　　“钱喆142分！”
　　掌声响起。尖叫响起。
　　林副校长等了好几秒，他让钱喆也享受一下掌声。
　　“唐柳月147分！”
　　掌声更大了，如急雨。
　　但是，这一阵急雨也急停了——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会听漏后面的任何一个字。
　　林副校长故意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