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出门,倒了多半杯水端回来。
沈惜喝了一口,舌尖热疼,“烫!”
她闷哼,“烫得没法喝。”
顾驰渊拧着眉头,“放一放,凉了喝。”
话落,拎了床薄被,披在她身上,“不出汗,体温一会儿又上来。”
沈惜惯有痛经的毛病,却爱漂亮,又贪凉。
姨妈期也穿得单薄,骨肉匀停的双腿,白到发光,在人眼前晃。
触到顾驰渊的某根神经,捞过她的腰,想折腾。
沈惜推他,“受凉了,肚子疼。”
这事顾驰渊一直记着。
她不方便的日子,他也记着。
顾驰渊把她从头盖到脚,被子里,一双大眼睛,扑扇着,“夫人他们呢?不在家?”
"他们都不在。"顾驰渊修长的手握着水杯,探温度。
病中的少女青丝散乱,面容苍白,长睫微颤,抬眼望向他。
真是俊,俊得人心悸。
她胸口蓦地一疼,仿佛有千钧巨石压着心,"等夫人出国...我就搬走。"
"随你。"他端起温水,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凑近她干裂的唇瓣,"要留,也由着你。"
沈惜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肤,"夫人早就安排好了林丽莹,连李嫂都在准备你们的喜事了。你若选了她..."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就不能再招惹旁人。否则...就是背叛。"
顾驰渊眸色骤然转深,如浓墨晕开,"怎么算背叛?"
她别过脸,不肯应答。
他忽然轻笑,指腹抚过她汗涔涔的额,“背板的前提是许过忠诚。"
"你连这个...都不会给她么?"她声音轻,病气沉。
"谈这些,太早。"
“四叔连骗我都不愿意。”
顾驰渊脸色一僵,手指迅速从她额角抽离,“两码事,别混一谈。”
话落,往杯子往桌上一按,水溅出了,湿了袖口,泼到他的旧伤—-
伤口愈合,疤还在,浅浅的痕。
沈惜抽了纸巾,盖在他手上。
他烦躁,扯下纸巾,攥成团扔在地上,“病气足,扰得脾气也差,养着吧……”
顾驰渊拽开门,“林家的事,轮不到你费心。”
第二天蒙蒙亮,沈惜被发动机的轰鸣吵醒。
司机在院子里喊,“顾总,车到了。”
楼梯间传来荣莉的声音,“长白山的人参记得带,还有两箱燕窝也拿着。还有那幅《寿仙图》也放车上。林先生这病,要精心养着。”
过了一会儿,又听荣莉说,“驰渊,给林小姐的礼放哪儿了?”
顾驰渊说的话,沈惜隔着门没听见。
李嫂敲开门,给沈惜送白粥和汤药。
她拇指贴着创可贴,沈惜扫见了,问,“怎么伤了?”
李嫂面色和善,“宅子里好久没这样热闹了。夫人同林夫人正式见面,少爷也要去。我烧饭急,割了手。不妨事。千万别声张,少爷要见女朋友,听了这个晦气。”
“割得重不重?”沈惜见创可贴渗血,“我再帮你处理一下?”
李嫂摇摇头,“好好休息,莫操心别的。我一个老婆子,皮糙得很呢。”
李嫂又聊了两句,放下吃食退出去。
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再一会儿,人都聚集到院子里,车子启动,鱼贯着开走了。
沈惜光着脚踩地毯,跑到窗边,掀窗帘。
天光虚亮,泛在雾霭里,凄凄的白。
车灯的光柱坠在湿气里,由近极远的晃开去。
沈惜拽着窗帘穗子,拧了一圈又一圈。
打开窗,湿气钻进来,一屋子凉气。
桌子上的药凉了,医生说过,这药需热着喝。
沈惜端着碗,推开门,踩着楼梯往厨房去。
正这时,锁头响。
沈惜一回头,对上顾驰渊漆黑的眼眸。
他举着伞,墨黑的伞盖,掩住男人的半张脸。
他穿着立领中式衬衫,天青色的滚边,月白的衣襟。
外搭是件墨黑色的外套。
俊眉眼,沾水汽,显得更浓重。
长身玉立,清隽,出尘。
不可一世的翩翩公子。
在林小姐眼里,恐怕是十万分的爱慕和得意……
沈惜的药碗晃了晃,飘出些苦气。
她熟悉这味道。
但比起此时的心境,苦药都像蜜糖一样。
散乱的青丝,润白的脸,纯棉睡袍下,一双脚踩着冰凉的大理石。
这幅画面,就此落入顾驰渊的眼。
顾驰渊拎伞的手一顿,目光掠过她的双脚,神色凛起来。
沈惜退半步,“我以为宅子里没人了,跑下来热一热药。”
脚心凉,她“阿嚏”一声打喷嚏。
顾驰渊好像是回来取东西,拢了伞,扔在墙边,与沈惜错肩,大步往楼上去。
锃亮的鞋面上挂着水珠,踩在木楼梯上,如一串散碎的光……
沈惜在门口趿了双拖鞋,去厨房把药碗放在微波炉里。
刚才那样子,好像故意单薄着,给人看……
她本没这么想,也不想他可怜。
这一会儿,顾驰渊下了楼,手里抱着一方木匣子。
做工考究的黄杨木。
沈惜认出来,这包装,是国内一个着名的绿洲乐队的专属。
沈惜也很喜欢他们,高三毕业的夏天,攒好钱买票准备去看。
乐队连开五天,她只抢到一张票,却不小心丢了。
那一天,高考成绩出来了,她是文科班的第九名。
沈惜刷着手机里的成绩单,站在街头哭。
忽然一辆车停在路边,有个人开车门喊她。
沈惜揉了揉眼睛,是顾驰渊。
彼时他在国外读研究生,趁着暑假回国。
夏天的阳光烈,顾驰渊穿着白T恤,皮肤白到发光。
他眉眼深邃,发色是极浓的黑。
那时候的他,还没接手顾氏的生意,一副坦荡荡的朝气模样。
“哭什么?”顾驰渊扫了眼沈惜的手机,“为成绩哭?不像你。”
沈惜眼睛红红的,努力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考得还行,校内第九名。”
学渣不怕在学霸这儿丢人,全市第二又怎样?
“那还哭什么?”顾驰渊从车里拽出盒纸巾,整盒赛给她。
沈惜闷哼,“票丢了,绿洲乐队入场券,我攒了半年零花钱。”
说着,抱着纸巾盒,又挤出两颗晶莹的眼泪。
顾驰渊盯着她几秒,哼了句,“丢了就算了……哭给谁看?”
“砰”!沈惜把纸巾盒扔在他身上,抬手抹干眼泪,快步消失在街角。
十七岁的夏天,母亲还没生病。
一切都美好,从不知寄人篱下的少年愁。
沈惜没想到,第二天顾驰渊让人送来两张门票,最好的位置,情侣座。
沈惜在电话里问,“两张票?”
话筒里传来键盘的敲击声,“主办方给了两张,你带朋友去。”
“都度假去了,没人。”沈惜握着电话的手冒汗,“要不你跟我去吧。”
话落,长出一口气,心砰砰地跳。
说完,又觉着不妥,“你很忙,还是不……”
“好,”顾驰渊的声音干净又磁性,“到时候门口见。”
挂电话,沈惜握着手机,刚才好像做了梦。
后来,沈惜发现,那终究是梦: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