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们恨不得前一晚上就占好位子,只等顾夫人出牌。
荣莉心如明镜,这三位,唯一能应的就是图生意的太太。
顾致远谨慎,除非心腹,否则轻易不引人上官道。
顾驰渊是单身,但姻缘太太家是暴发户,带来的女儿容貌平平,也是配不上他的。
所以只有求生意机会的郑太太,有机会从顾氏地产分一杯羹。
顾夫人荣莉不在乎钱,打算好了不输不赢,她也懂,这牌局,她是没机会输的……
她知道沈惜会打麻将,有她支招错不了。
"惜儿,过来。"荣莉的召唤打破沈惜的思绪。
软椅陷下去的瞬间,沈惜看到夫人的侧脸。
精致,漂亮,却掩不住细纹,这些年荣莉为顾家没少操心。
"沈小姐在教我法语。"荣莉介绍着。
沈惜垂眸掩去笑意,她默默不语,维持着本分,低调。
再出事,又少不了跟顾驰渊闹别扭,
牌局如战场。
沈惜借着递茶的动作,指尖在荣莉手背轻点三下——这是她们在顾家老宅看戏时发明的暗号。
荣莉会意地打出九条,果然喂饱了饥渴的郑太太。
三圈下来,筹码像被精确调控的水阀,均匀分流到各家门前。
"夫人牌技真好。"沈惜将桂花糕移到荣莉手边。
窗外突然传来玻璃杯碰撞声,她抬眼望去,正对上陈一函惊讶的目光。
青年手中的银托盘微的倾斜,他嘴角抽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口型比了"不方便"三个字。
沈惜几不可察地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龙井。
茶叶在杯底舒展时,她没注意到小厅门外伫立的高大身影。
顾驰渊手指抵着领带,目光锁在陈一函触碰过沈惜指尖的手上。
少年腕骨突出,麦色的皮肤衬得沈惜的腕子越发瓷白。
"顾少?"何寓举着雪茄盒走近,"露台抽一根?"
顾驰渊收回视线时,陈一函正第八次偷瞄沈惜,那眼神让他想起偶像剧里少年人对女神的寄望。
烈日将露台烤得热。
顾驰渊没烟瘾,纯为社交。
阳光烈,他将西服搭在胳膊上,咬着烟解袖扣。
对方谈论西海开发项目的嗓音忽远忽近,顾驰渊盯着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
"明年三月立项?"顾驰渊接何寓的话,烟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何寓微微点头,抬起眼,捏着烟,“顾少怎么了?有烦心事?为何雯那丫头,还是……”
他顺着顾驰渊的目光望过去,“又有佳人惹顾少烦心?”
这时候,陈一函又去贵宾室,弯腰时低着头,几乎蹭到沈惜的发。
顾驰渊收回视线,捏着烟,对何寓说,“哪儿的话,我在想西海的地怎么开发。那毕竟是这两年顾氏与何氏最有诚意的投资,做不好,两家都会折损。”
顾驰渊沉着脸,一副养尊处优的派头;
眉宇间,几分清心寡欲;
颦笑间,就着烟气,世俗若尘。
“今天你生日,怪我又谈工作的事,”何寓眯起眼,“不聊生意了,顾公子难得放松,你该去陪你母亲,儿子生日,母亲难日……顾夫人,劳苦,功高。”
最后四个字,何寓说得沉缓。
顾驰渊听出意味,“何少,话里有话。”
何寓未答,掐灭了烟,垂眼笑。
清风朗月的笑,举手投足,藏着风流。
“我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顾少见谅。”
顾驰渊也按灭了烟,垂下眼,“哪儿的话,何少高兴就好。我照何少的意思,去照顾家母了。失陪。”
话落,他拍拍何寓肩膀,离开露台,往宴会厅走。
顾驰渊大步穿过厅堂,径直来到贵宾厅荣莉的旁边。
他不着痕迹的站在桌边看母亲出牌,不经意的,挡住了沈惜,隔绝门外的视线……
顾驰渊的到来,引起在场女士们不小的悸动。
三位太太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姜小姐摸摸耳朵上的钻石串,像天鹅一样挺着胸。
沈惜还负着气,恭敬地叫了声,“四公子。”
感觉上比“四叔”还疏远,顾驰渊扶着椅子背,只当没听见。
"九万。"郑太太几乎是虔诚地推出那张牌,手指在牌面上轻叩。
沈惜垂眸,看见荣莉面前缺的正是这张,她不动声色地让荣莉扔出一枚八万,"废牌。"
牌桌上一时寂静。
郑太太精心准备的"贡品"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顾家的意思。
想送钱是不可能了。
"和了!"没眼色的姜小姐突然拍案而起,兴奋地指着沈惜扔出的牌。
她的红嘴咧开得意的弧度,"多谢荣阿姨送我大礼。不是说沈惜最爱打麻将吗?怎么还不如我这个二把刀玩得好?!"
沈惜微微一笑,"姜小姐牌技了得,我差远了,误导了夫人。"
话音刚落,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沈惜侧头,看见顾驰渊正搭着荣莉的椅子背,俯下身帮母亲码牌。
光影交错间,他眉目极淡,唇角衔着笑,似有若无。
"有人该长长本事。"他抬眼时,目光与沈惜短暂相接,又很快移开。
姜小姐立刻像一只兴奋的孔雀,裙摆掀起一阵香风,"驰渊哥来打一圈嘛!我们比试一下。"
姜夫人嫌女儿不稳重,“你少说两句,顾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哪有闲情在这麻将桌上?”
说着,她瞧着荣莉,“夫人,我家姜欣是直性子,夫人莫见怪。”
荣莉的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托盘上。
"牌桌如战场,"她抚平旗袍上的褶皱,"一圈没结束,哪有临阵换将的道理?"
她瞥见顾驰渊意兴阑珊,又不想全驳姜夫人的面子,"我累了,惜儿替我吧,赢了归惜儿,输了算驰渊的。有年轻人一起,姜小姐也自在些。"
说着,荣莉又端起茶,“瞧瞧我,刚刚与姜夫人说临阵换将不妥,我就坏了规矩,自罚一杯,以茶代酒吧。”
荣莉稳重,又八面玲珑,话说在前头,堵了在场人的嘴。
事实上,她是有些烦姜欣的聒噪,想去清静会儿。
几位夫人忙起身相送,眼里透着些许失望。
荣莉见状,假装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腰不行,当年月子里落下的病。”
求仕途的林夫人终于得了机会讲话,“若能生个顾公子这样万里挑一的才俊,腰断了也值得……”
荣莉掩面一笑,“数你会哄人,一句话,我这陈年月子病都轻了许多。那些年我先生忙仕途,疏于顾家,我才落了病。现在看你家林书记,做着副手,踏实肯干,还能顾着家,多好……”
短短几句,求仕途的夫人也明白了意思。
荣莉不再多说,吩咐服务生带她去休息厅。
沈惜待荣莉离开,才轻轻坐下。
顾驰渊的手扶着椅子背,旁人觉着无异,沈惜闻到悠然的青檀香,回头看,他的胳膊在视觉上像是环着她。
牌局重启。
沈惜的指头在玉牌上徘徊不定,牌面竟被她捂出湿痕。
顾驰渊的气息弄得她心神不宁,一时间不能掌局。
她模样认真,一副不服输的小气魄,鬓角有微汗,鼻头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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