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把钢尺抵上去,抡起锤子就砸。
“叮!”
钢尺在石头上蹦了一下,没进去多少。
“叮——叮——”
阿彪又砸了两下,石头脆响,可磨下来不少石皮,钢尺压根没进去。
“停!搞的什么玩意?”三哥喝了一声。
师爷感觉HK佬不着调,看向铁柱:“换人?”
三哥摇头:“让开点,看我示范。”
说话间,三哥让铁柱爬到后面,自己挤到前头,夺过钢尺:“石头纹路是斜的,但又不能顺着纹路砸,看好了。”
“叮——”
他一锤下去,钢尺进去小半寸。
三锤,钢尺进去一寸。
五锤,两寸。
七锤,三寸深。
三哥用手量了量,拔出钢尺,抹掉孔里的石屑,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下没带停地。
我眼睛都看直了。
这老家伙,手上也有活儿啊。
三哥毕竟年龄大了,喘了几口粗气,又把钢尺和锤子递了回去。
他点在石头的另一个点上:“下一个位置,这儿!你砸。”
阿彪接过钢尺,学着三哥的样子抵在第二个点上,抡起锤子砸下去。
“铛——”
第一锤就歪了,钢尺在石头上蹦了一下,砸出一道白印。
三哥皱眉:“你砸之前,先用尺子尖在石头上划拉两下,感觉哪儿能吃住劲儿。”
阿彪照做,用钢尺尖在石头上蹭了蹭,找到一个微微凹陷的地方抵进去,放轻力道砸了一下。
这回进去了。
三哥:“就这么来。稳着点儿,别急。”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对三哥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活儿看着简单,可真干起来才知道多难,不光要力气,要准头,还得有寸劲儿。
阿彪打了半天,才打完第二个眼儿,已经满头大汗。
“废物。”三哥低骂一声,接过锤子,自己打第三个。
他打眼儿跟阿彪完全是两回事。
阿彪打的时候,钢尺是一下一下往里蹭。三哥打的时候,钢尺是嗖嗖往里钻。锤子抡起来不带停的,钢尺尖跟长了眼似的,顺着纹路往里走。
我忍不住问:“三哥,你以前干过这个?”
三哥手上没停,嘴里“呵呵”一下,没应声。
师爷幽幽开口:“老北派炸山开路,这点活儿手拿把掐。”
我眼神闪了两下,没再问。
第三个眼儿打完,三哥见阿彪的窝囊模样,便把钢尺递给铁柱:“后面几个,你来。”
铁柱接过钢尺,学着三哥样子,继续砸。
他比阿彪强点,但也没好到哪去,两个眼钻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三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钢尺开始打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位置在石头当间,三哥让两人拽住他的腿,哆哆嗦嗦站了起来。
“叮——叮——叮——”
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打了四五下,他点点头:“够用。”
至此,六个小眼儿成型,每个都三寸来深,左三个、右两个、正当中一个。
至于石头上面,三哥没打。
他说把底下炸碎,上面的大石块够人钻过去就行。
三哥喘了几口气,把六根丨雷丨管拿过来,一根一根往眼儿里塞,每塞一根都用钢尺往里捅实了,再用碎布条塞紧眼口,只留引线在外面。
六根引线垂下来,像六条毒蛇信子。
三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六条引线拧到一起,看向身后众人。
“贴墙趴下,捂住耳朵。”
没人废话,众人紧紧贴在墓砖上。
我趴在地上,用手捂着耳朵,透过指缝看见三哥蹲在巨石前,划着一根火柴。
引线点燃了,呲呲冒着火星。
三哥迅速卧倒,往地上一趴,用胳膊护住头。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闷响同时炸开。
一股呛人的烟尘紧接着扑了过来,灌进嘴里全是土腥味。
震感持续了四五秒才慢慢平息。
我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觉细细的灰尘从头顶簌簌往下落。
烟尘太大,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好一会儿,烟尘渐渐散开,手电光勉强能穿透几米远。
我往前看去。
巨石还在。
但裂了。
六道裂纹从六个眼儿的位置往外延伸,左下的裂纹和右上的连在一起,中间的两道横着切过去,整块石头被分割成无数小块。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石头炸出来的裂纹,跟三哥刚才比划的一模一样。
三哥不墨迹,抬起钢尺在石头上重重点了一下。
“哗啦——”
整块巨石轰然坍塌,碎成一地巴掌大的碎石块,最大的也不过人头大小。
碎石滚落一地,烟尘再次腾起。
等散尽之后,手电光照进去——
后面是一条继续延伸的甬道,比我们走的这段宽了不少,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三哥一个鹞子翻身,跃到碎石堆上,负手而立,回头看向众人。
“还趴着干啥?走啊。”
我爬起来,看着满地碎地整整齐齐的石块,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份手艺,不是看书能学会的,没个十年八年的实操,根本练不出来。
北派盗墓,似乎也不全是靠蛮力啊......
阿彪和铁柱学着三哥的样子,齐齐跃了上去。
我随即也跨了上去,手电往前一照,整个人愣在原地。
封门石后面的甬道变了。
前面由窄及宽,越来越宽,仅仅前方四五米的位置就达到了两人宽、一人半高,再也不用趴着走了。
老陈啐了一口:“这他娘的才叫墓道。”
众人依次站起,师爷跳过石头,在最前方站定。余光瞥见所有人整理利索后,才缓缓探出量土尺。
经过前面一连串的遭遇,大家都明白,这动静是没机关的象征。
“哈哈哈,机关过了,真进来了。”郑耀祖大笑,催促师爷,“老家伙,速度点,带我们捞金”。
师爷没搭理他,依旧谨慎地敲着砖头。
不过也真让郑耀祖说准了,前面的路不仅越走越宽,而且连一块埋机关的砖头都碰不见了。
约莫着又走了百十来米,甬道到头了。
前面是空的。
没有砖墙、没有巨石,也没有门,就这么大喇喇敞着。
我跟在师爷身后,手电光探过去,光束像是被黑暗一口吞了,什么也看不见。
阿欢嘀咕了一嘴:“这防盗意识不行哇。”
齐师爷眼底顺序闪过一抹喜色:“你懂什么,这是前殿,风水学上,称之为,阙。”
“阙?”这个字不常用,我狐疑地看向师爷。
风水学上讲,事死如事生,干啥都讲究个对应。古代皇帝、诸侯生前住的是宫殿,那么死后的陵寝也要对照这一规格去建。
所谓阙,说白了就是陵寝建筑群的入口,对应的是,皇帝生前的皇宫的入口。举个例子来说,就相当于故宫的午门。
师爷说,本就是开门迎宾,引万国来贺、八方朝拜的地方,自然就没有封死的道理。
“那意思,后面就系墓主人的寝宫?”郑耀祖问道。
“大门,建筑群的大门,你听不懂人话吗?你会睡你家小区正门口?”师爷白了他一眼,“忘了,你们HK住的地方都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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