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拍楠姐的手背,示意她少安毋躁,没接话。
片刻的工夫,西装男已把桌上的古董打包妥当,两名马仔一左一右,押犯人似的架住三哥和老四,剩下的则在后面齐刷刷站定。
“后生仔,引路!”他搓着手,兴致勃勃地看着我,眼中金光闪烁。
我没动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点解?”西装男眉头一皱,问道。
“让我表姐走,我自己带你去。”我说道。
西装男一下子乐了,凑到我跟前,皮笑肉不笑:“后生仔,同我玩花样?我放这位靓女离开,她转头直接去公丨安丨局举报我怎个讲?”
我嗤笑一声,面露不屑:“我们是盗墓贼,她去举报自己?自投罗网?”
西装男极为谨慎,不想给自己留下一点尾巴,压根不吃这套,伸手点了点楠姐,又依次点着三哥、老四还有柜台后的金宝宝,吩咐道:
“她不能离开!不光系她,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一同去。”
金胖子脸一下子垮了,肥肉都在抖索,苦涩道:“我、我也去?大佬,我就是个开当铺的,这跟我没关系啊...”
西装男冷着脸点头:“哪个知道你会不会多嘴?一同去,安心。”
我见他态度坚决,也知道先让楠姐离开,回去给师爷通风报信是不大现实了。
“行了,”我打断金宝宝的哀求,“那就不多说了,我带你们去。”
西装男不再废话,给两名马仔使了个眼色。
后者拉开卷帘门,先行窜了出去,不多时,不远处传来两声喇叭音儿。
“走!”西装男下令。
俺们没有反抗的余地,被硬推着离开典当行。
他们开了两辆车来,一辆虎头大奔,一辆大面包车。我、三哥、西装男还有一名持械的马仔被安排坐在头车。
剩下的人,则全部被塞进面包车里。
看得出来,西装男并非没有脑子的人。他把我跟楠姐分开,又把三哥和老四分开,各自亲近的人分坐两辆车,既是为了牵制和控制,也是防止“自己人”凑在一起商量或反抗。
车上,我被三哥和那名浑身腱子肉的马仔挤在后座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按照记忆抬手指方向。
车子很快驶离了潘家园,沿着大陆晃晃悠悠朝荒山方向进发。
西装男心情大好,摸出香烟抖楞出几根,递到后座:“抽烟噶?”
我顿了顿,伸手接过一根。
他又给三哥嘴边递了一根,三哥被捆得结实,白了他一眼,置气般别过头。
西装男也不尴尬,掏出火儿给我点上后,自己叼上一根自顾自抽了起来,没再言语。
一时间,车厢里烟雾弥漫,只剩下大奔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倒退的街景。
三哥突然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
我扭过头,正对上他痛心疾首的眼睛。
“娃子,不该这样的。”老汉压着嗓子,咬牙道,“你的货,国内吃不下。”
碍于西装男在场,三哥说的话很隐晦。
不过我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国内吃不下,意思是这趟下斗不管挖出来多少,这帮HK佬最终绝对会把东西转手卖到国外去。
这等成色的国宝要是落到外国人手里......
说难听点,把我钉上绞刑架,拍上个千古罪人的标签,一点都不过分。
我目光深邃,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冷冷道:“不会的。”
三哥疑惑地看向我。
我微微偏过头,避开前排西装男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嘴唇几乎没动,只有一丝寒气从齿缝间漏了出来。
这帮人,一个也走不出荒山!
我发誓。
约莫半个钟头后。
虎头奔七拐八绕,停在了煤窑门口,由于齐师爷他们直接住在里面,所以俺们没有安排门口的岗哨,只在铁门外用铁链反锁了一下。
两拨人先后下车,齐刷刷在铁门前站成一排。
看着“矿区重地,闲人勿进”的牌子,西装男面露困色,扭头看向我:“后生仔,就系这噶?”
我没吭声,侧头看向楠姐。
楠姐迟疑一下,不情不愿地上前几步,掏出钥匙拧开锁头。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道缝。
我没犹豫,抬脚就要往里走。
西装男忽然按住我肩膀:“等等先。”
“嗯?”我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他脸上挂着笑,另一只手却探进腰间,摸出手枪,用枪管轻轻抵住我后腰。
“行啦,你带头。”他笑着说。
我低头瞥了眼腰眼上的硬物,心里冷笑:真他娘的废物,手里攥着家伙,胆子还不如个针眼大。
没再理会他,我任由枪口硌着后腰,迈步朝里踱去。
或许是听见门口动静,一行人刚踏进院子,就撞见齐师爷从铁皮房里掀帘出来。
师爷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袅袅。
他抬眼一扫,目光掠过西装男、马仔,然后是五花大绑的三哥和老四,最后落在我身上。
零点几秒后,师爷迅速耷拉下眼皮,吹吹缸子里的热水:“亮子,这几位是?”
我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滑过一抹赞许。
到底是老江湖,滴水不漏,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架势,他却表现得像自家孩子带朋友回来一样自然。
西装男没接话,用枪戳了戳我。
我轻哼一声,朗声道:“师爷,这便是我跟您说的HK商人,他们...想跟咱下斗看看。”
齐师爷的视线在我僵硬的后腰上停了半秒,笑了:“可以啊。”
西装男似乎没预料到事情如此顺利,枪管捅了捅我:“这系你老爸?话事噶?”
我蹬了他一眼:“我大爷,他说的算。”
西装男这才看出来这里是齐师爷拿事儿,收起枪,虚空对着师爷一抱拳,姿势看起来十分别扭:“有劳啦。”
师爷嘴角抽抽两下,撩开铁皮房的门帘子:“进来吧。”
西装男又推了我一把,“走!”
我十分无奈地回过头:“没必要吧,俺们大陆禁枪。”
西装男轻哼一声,没接话,押着我往前走。
依旧是熟悉的铁皮房。
七八号人涌了进来,屋里顿时显得拥挤。
齐师爷大喇喇坐在太师椅上,老陈、铁柱还有阿欢分列两侧,目光不善地看着来人。
“怎么称呼?”师爷嘬了口茶,问道。
西装男似乎被师爷的架势唬住了,正色道:“鄙姓郑,耀祖。”
“嗯。”齐师爷突然抬眼,“胆子大不大?”
“啊?还行吧。”
“没走过,唔知。”
我跟阿欢对视一眼,各自忍住笑意。师爷这套,跟当初“面试”我俩的时候如出一辙,连问题都没变。
入伙也有段时间了,我隐约能猜到师爷的心思。
别看这几个问题看似荒诞不着调,但几个问答下来,当事人接没接触这行,有没有心理准备,都能摸出大概摸。
西装男,不,郑耀祖的回答跟我们当时差不多,属于完完全全的新手,压根没下过斗的选手。
我和师爷一听,心里就有了谱儿。
没下过地?看他坑不坑死你就完了。
那边的问话还在继续:
“HK有哪门子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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