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心知一个火折子对付不了这等规模的虫潮,毫不恋战,紧随铁柱钻入甬道。
轮到我时,虫群已经离竹板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我二话不说,弯腰钻了进去。
阿欢落在最后,连滚带爬地跟了进来。
我刚直起身,就瞅见齐师爷手里捏着另一个火折子,凶神恶煞地盯着我。
我心里一咯噔。
怎么事儿?这是要……拿俺们祭天?
“闪开!”师爷朝我们大吼一声。
“哦哦...”
我赶忙拽了洞口的阿欢一把,把他护在我身后。
齐师爷手上功夫当真了得,只见他手腕一抖,火折子擦着我鬓角掠过,不偏不倚落在墓砖的断口处,燃起的火苗恰好封住洞口。
“手脚放快,墨迹你爹呢?”师爷见我跟阿欢傻在原地,没给半点好脸色。
我脖子一缩,当即拉着阿欢加入“架梁大军”。
由于钢管已经经历过一次水银“摧残”,不少空心钢管已然被水银蚀到了里层,所以这次发出的“嗤嗤”更大更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齐师爷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不断催促:
“快!”
“再快!”
我一边传着钢管,一边心有余悸地往后看。
洞口那边,火折子的火焰确实有效,跑得快的虫子被火燎到,吱吱乱叫几声,没敢往里面踏足。
只有几只倒霉蛋被后面的同伴挤了进来,不过刚一沾上火苗就燃了起来,挣扎着跌进水银池,再没了动静。
我见状长长出了一口气,不说脚下的水银,起码虫子问题是解决了。
“师爷,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抽空朝师爷问道。
齐师爷肩膀依旧紧绷着,死死盯着洞口,冷声道:“不知道,没见过。”
“那你咋知道这鬼东西怕火?”
“地下的玩意儿有几个不怕火的?”他回道。
此话在理儿!
我心里暗暗点头,心道这趟要是没齐师爷,怕是真得折在里面了。
后面回去的路,就没啥好说的了。
或许是团队里新人太多,在新人BUFF加持下,几根钢管虽然被折腾得够呛,好歹是勉强撑过了水银池。
直到我们回到珍禽异兽坑附近,其中两根才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不过到了这儿,俺们也不需要架竹板了,索性把家伙事全扔了,徒步钻了回来。
几个人灰头土脸地爬出盗洞,迎面就撞上楠姐百无聊赖的脸。
“这么快?才下去五个钟头哇。”她叼着细支香烟,漫不经心地问。
铁柱、老陈还有齐师爷一个个耷拉着脸,低头拍着身上的土,谁也没接话。
楠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踩灭香烟,快步走到盗洞口。
我倒数第二个出来,转身又把最后的阿欢拽了上来。
楠姐顺势俯下腰,伸着头往黑漆漆的洞里面张望。
“别瞧了,没了。”齐师爷冷冷说了句。
楠姐脸色一变:“没找着?”
我知道她问的是自己的前队友,前任的过桥和洗玉。
齐师爷脸色阴沉,摇头:“人......没了”
楠姐眼底一黯,半跪在地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愣了好几秒,才缓缓起身,默默拽过铁皮,轻轻盖住了洞口。
看着她落寞的侧影,我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不知道齐师爷他们这伙人搭伙多久,感情有多深,可民间老话讲,挖坟掘墓,没爹没娘,生儿子都没屁眼儿。
我原本对这句话是认同的,挖人祖坟,大发死人财,注定是孤家寡人的命。
可盗墓贼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真要是心里除了钱啥都不剩,那跟墓里的死物,也就没啥区别了。
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楠姐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楠姐,节哀。”我低声道。
楠姐本就是开朗的性子,听我这么说,竟噗嗤一声乐了。
那笑里藏了几分苦涩,含了几分无奈,又带了一丝自嘲。
“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安慰起老娘来了。”她不轻不重地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说说,带什么冥器上来了?姐还指望你俩小子养老呢。”
“呃。”我喉咙一堵,说不出话。
冥器确实摸到不少,整整四个大背包,可奈何,全堵虫子嘴了.......
楠姐是个灵人,一看我的表情,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傻小子,活着回来就好。”她反手安慰起我来。
听楠姐提到了冥器,那边的老陈突然想起了什么,“蹭”的站起,瞪着铁柱:“你!是不是还藏了几件?”
铁柱闻言,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眼神躲闪:“没、没有,你看错了。”
“胡说!我分明看见了,就在你怀里揣着。”老陈寸步不让。
其实不止他,我们所有人当时都看见了铁柱的小动作,他这会儿不过是欲盖弥彰。
齐师爷摆摆手,按下情绪激动的老陈,看向铁柱,语气中无喜无悲:“东西,你想留就留着吧,我们不分。”
铁柱脸上闪过一丝窃喜。
可还没高兴够,齐师爷紧接着又说:“不过,你出手的时候,自己加点小心。万一不小心让条子扣了......”
他说着,随手往旁边抽屉指了指。
我顿时明白,铁柱的身份证也押在那儿。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想独吞,出了事就自己扛,别连累大家。否则,后果他家里人承担不起。
铁柱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僵住,青一阵儿,又白一阵儿,挣扎了几下,终于颓然叹了口气。
“师爷,还是、还是按规矩来吧。”
说着话,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几件黄澄澄的金饰,放在了地上。
我定眼一瞧,好家伙!
这爷们不愧是干力工的,手真大,就那么伸手一捞,愣是往自己怀里揣了六件金饰。
地上的六样东西一大五小,大的是一件鎏金带扣,通体黄金打造,卡扣处嵌了颗绿松石,熠熠生辉。
五件小的,分别是两枚宽面金戒指、一对雕兽首的耳坠,还有一串金项链,坠子上刻着展翅飞鸟的纹样。
六件金饰一摆出来,连带着铁皮房子都亮堂了几分。
我没见过也不认识这些玩意儿,可心里就是感觉有点熟悉,可眼下不是讲话的时候,便闭嘴没有做声。
老陈瞅了瞅地上的金饰,又望向齐师爷,等他发话。
齐师爷盯着几件冥器,默默点上旱烟,半天没吭声。
我发现他虽然看着东西,但瞳孔似乎并未真正聚在上头,怕是睹物思人,又想起了什么。
楠姐见没人说话,踱步到金饰跟前,拎起那对兽首耳坠,眉头越皱越紧:“纹路狰狞,做工粗犷,不像是明代的玩意儿啊?”
齐师爷回过神,抬眼看了楠姐一眼,大方承认:“嗯,看打眼了,底下的东西全是这路风格,可以肯定,绝不是明墓。”
楠姐咂摸着话里的意思,狐疑地问:“下面还有?”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何止还有,下面还有整整一座金山!
老陈接过话,顺势把下面的情况大致给楠姐说了下。
楠姐一边听,一边摩挲着手里的耳坠,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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