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前,也就是他跟曹总决定下斗盗冥器的第二天,他便拉着队伍到了荒山脚下。
当时来的人有五个,分别是齐师爷、楠姐、老陈,还有如今躺在洞里化为白骨的两位。
骨架子偏小那个,是阿欢的前任,干过桥的。先天肾小管发育不良,身材矮小,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高不过一米二,不过身手不受影响,是比阿欢还阿欢的“过桥圣体”。
另一位,则是我的前任,本地人,自小在潘家园摸爬滚打,虽说没念过书,但对古董文物极熟,掌眼的功夫一流,在团队里人缘很好。
楠姐从不下斗,当时下来的是剩下四人,位置也跟现在一样,还是铁皮房底下。
可怪事,就从下去之后开始了。
盗洞连着耳室,当时考察得不仔细,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明代小王爷墓,下来后发现耳室连着两条甬道,自然就近选择了西甬道。
可进去刚走没几步,打头的过桥和殿后的洗玉就没了。
没了就是字面意思,好端端的人,直接没了、消失了。
齐师爷倒了二十多年的斗,也没碰见大活人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的离谱事儿,当时吓的魂儿都飞了。
他跟老陈硬着头皮在西甬道反复寻了几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碰了一鼻子灰的二人,只得灰溜溜从盗洞折返......
“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因为当时准备的干粮和水只够撑三天。我估算着,最多七天,如果他们俩还找不回来,人就彻底没了。谁曾想……”
齐师爷说到这儿,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我听得目瞪口呆,只感觉后脊背阵阵发凉,合着我们不是第一批探路者,而是替补队员,这墓里早就埋下了两条人命。
明白了,全明白了。
怪不得干倒斗这种掉脑袋的营生,齐师爷要在报纸上公开招工。他不是没有自己的班底,而是原先的队伍折在了这里,不得已才从外面招人。
俺们这次下来的目的,主要是寻人,其次才是挖宝。
“节哀。”我说道。
我似乎能理解齐师爷的心情了,换个角度想,如果我跟阿欢分别七天,再见面时这小子已经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我恐怕会当场崩溃。
齐师爷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老陈刚想开口说话。
“咔哒。”
一声脆响猛地打断了他。
声音是从空心钢管里传来的,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更为响亮急促的“嗤嗤”声。
声音很脆,在地底下听得格外清楚。
众人的脸色同时变了,连一直故作镇定的齐师爷,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我听得出来,这是下面的水银终于腐蚀完了钢管表面,渗入内里,开始“蚕食”里层金属的动静。
换句话说,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没时间了。”齐师爷当机立断,大喝,“李过桥!”
阿欢应声上前,抄起散在竹板上的钢管,做好了突击准备。
另一边的老陈不等齐师爷下令,眼中厉色一闪,抡起锤子就朝墙上的洞口砸去。
“叮——”“当——”
有了断口的墓砖没之前那么结实,老陈抡了几下,就把洞口扩充了二十多公分。
阿欢瞅着差不多了,把竹板伸过洞口鼓捣几下,胳膊肘夹起两根钢管就往进钻。
进去还有活的可能,要是傻在这,可就真得人肉填水银了。
在生命威胁的加持下,我们的动作流利得不像话,不出半分钟的功夫,全员五人,全部转移到了洞的另一边。
这效率,已经快赶上架梁派的老前辈了。
“啪”“啪”
手电光依次亮起,里面的景象彻底展现在眼前。
别看仅仅隔了一堵墙,站在里面亲眼所见,和透过洞口窥视的感觉截然不同。
内里的奢华程度远超想象,价值连城的黄金、珠宝、首饰就那么随意散在地上,跟阿欢堆在家里的破烂山没什么两样。
我心跳如擂鼓,单是这个陪葬坑的价值,怕是要超过一般县城的GDP总值了。
至于第一次看清陪葬品规格的阿欢和铁柱,表现更是不堪。
阿欢这小子嘴里“嘶嘶嘶”地吸着凉气,跟条长虫一样,别说完整的话,连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铁柱则眼睛瞪得溜圆,直接被眼前的金山晃得失了神,大脑明显处于宕机状态。
“别吸了,真给老子丢份儿。”我拍了阿欢后脑勺一下,他再这么吸下去,墓室里的氧气都要没了。
相比于阿欢和铁柱的失态,我由于之前透过洞口瞥过内里的情况,心情平复得要快一些。
我很快把手电从“金山”上移开,在两具白骨上短暂停留片刻后,便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个坑的规模跟前面珍禽异兽陪葬坑相仿,红砖密室,除了放置的东西不同外,几乎没任何差别。
至于连接外面的甬道,应该也是两个。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除了我们钻进来的这个,墓坑另一侧的墙上,同样有一个大洞,洞口下面还放着一块搭建好的竹板,十分显眼。
显而易见,前任过桥和洗玉是从另一侧打洞进来的。
至于他们二人为何在短短七天内化作白骨,我环顾四周,找不出任何解释,这里看起来...
安全的过分。
齐师爷也未在黄金上多作停留,进来后一脸凝重地盯着两具白骨,不知在思索什么。
老陈打破了沉默,凑到师爷跟前,看着满地的黄金饰品,低声道:“师爷,这玩意儿,不像明朝的啊......”
齐师爷终于从白骨上移开视线,扫了老陈一眼,随即手腕一抖。
“刷啦啦”铁链作响。
我至今也回忆不起来,他那柄三爪精钩是如何出手的。
反正就是一道乌光在空中拐了几个弯儿,于满室金光中疾闪数下,等回过神的时候,齐师爷手里已经多了件巴掌大小的玉琮。
那玉琮通体呈青白色,外方内圆,表面刻着像狼又像熊的兽面图案,手电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中央则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色泽深邃,内里光华流转,好似蕴含着一片汪洋。
我从未见过如此瑰丽的石头,心下不由暗暗估量起它的价值。
齐师爷将玉琮翻来覆去端详数遍,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低声自语:“青金石?”
青金石?
我猛然想起高中地理上老师讲过的话,当时课本上还有配图,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上面讲,青金石产自西域,量少质脆,色泽内敛,与墨石一同碾碎研磨后,可以调制出一种极其妖艳的紫色。因其色泽过于浓艳,不太符合中原地区雅致含蓄的审美,故只有少量异域宫廷会用其作为壁画颜料。
如今敦煌飞天的个别壁画中,仍可以见到这种罕见的配色。
单从小小的玉琮上就不难判断,这墓应该真不是明朝的,朱元璋自诩真龙天子,后世朱家子嗣更是各个自封天命,绝不可能用这种西域异石打造珠宝。
至于玉琮中心镶嵌的那颗深蓝色宝石,齐师爷没有提及,我估计,他也叫不上名字。
几人正凑着玉琮研究的功夫,一只大手忽然伸到了齐师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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