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的一些小朝小代和偏远王族,那就没准儿了。
这么多机关暗道,一两个人应付的来?
我听得冷汗直冒,钻个地道都能总结出这么多讲究,可转念一想,阿欢拾破烂子都知道哪个废品站价格高,心里也就释然了。
隔行如隔山,这话说的一点都对。
“啥叫个人英雄主义?”阿欢挠着脑袋问。
得!这小子啥也没听懂,我一个眼神给他的话堵了回去,咂摸着师爷能说出这词儿,想必肚子多少也有点墨水。
“师爷,这么说,那些个摸金校尉、卸岭力士,都是假的?”我冲齐师爷问道。
本想会得到个肯定的答复,哪知他话锋一转,摇头道:“说对了一半,摸金是假,卸岭是真。”
我投去个疑惑的眼神。
齐师爷往后一靠,慢悠悠给我捋了起来。
在他口中,所谓的北派摸金和南派卸岭,在技术层面并无本质区别,两个派系分开各论,只因一点,就是客观地质环境。
南方多山多水,墓葬藏在崇山峻岭之间,结构受地形限制,修得精巧,外加气候潮湿多雨,土质松软。
卸岭派靠几个老手,用巧劲和工具慢慢掏,再叫三四个宗族兄弟,挖土的挖土、放哨的放哨...一家子就把事办了。
而北方不同,北方多是平原,朝代更迭快,墓葬规制不仅大而且规制杂乱,一个个修得跟堡垒似的,里头机关重重,什么流沙、暗弩、水银池子,防得严实。
南派卸岭那一套在这儿根本吃不开,单靠三四个人,即便摸到了门,墓墙怎么开,挖到猴年马月?
所以北派盗墓,更讲究个人多,动不动就得几十号人一起上,用蛮力破开。
蛮力是啥?
当时齐师爷吐出两个字:丨炸丨药!
听到这,我跟阿欢同时坐直了身子,一脸骇然。
我多长了个心眼,书上讲持械犯罪跟赤手空拳犯罪可是两个量刑标准,要是眼前看似斯文的师爷怀里还揣着丨炸丨药,那这趟活儿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蹲几年大牢和直接吃花生米怎么选,我想是个人都知道。
“咱这地处京城,这么说...您老也是北派的人?”我试探着开口。
齐师爷听我这么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北派?现在哪儿还有北派?”
“自打孙殿英盗清东陵之后,也就张作霖和其他几个军阀整过这事,”他自嘲地笑了笑,“什么年代的了,我上哪搞丨炸丨药去?北派,名存实亡了已经。”
我听对方手里没丨炸丨药,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哦,是南派的话还行。”
南派毕竟手段温和一些,真被逮了,罪过没那么大。
谁知齐师爷直接蹦了高,猛啐了一口:“呸!别把我跟南派的的老鼠混一块。”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又坐了回去,理了下衣襟:“硬要说的话,咱们算是北派的变种,毕竟用不了丨炸丨药,道上的高人也琢磨出了新路子。”
“什么?”我跟阿欢好奇抬头。
“架梁散人!”
齐师爷随后解释道,所谓散人,嗯,就是我们这些钻地洞的。北派上百号人炸山开路取冥器的时代过去了,剩下不愿意入南派路子的北派人也就散落民间。散人,便是他们略带自嘲的自称。
至于架梁,就有点讲究了。
简单而言,就是这伙人下斗时会携带一套硬竹板,板边有暗扣,可迅速拼接延伸。进入墓室后,以墙沿、棺床为起点,在空中搭板,人在板上移动、探查、取物,绝轻易不踏足地面。
此法专克流沙、翻板、铁蒺藜等等机关,专挑唐代往后的墓葬入手,成功率十分亮眼。
阿欢听傻了,支支吾吾道:“架...架子工?”
我一听乐了,架梁这一套,确实跟建筑工地上的脚手架有几分相似。
齐师爷丝毫不觉得寒碜,一脸自豪地回道:“咋样?老辈人的智慧啊,不比南派的老鼠拿个挖耳勺在那掏掏掏强多了。”
我算是明白了,反正只要不把他跟南边的卸岭派混为一谈,这位师爷咋样都行。
“那俺们哥俩,具体要干啥?”我问道。
齐师爷见终于问到了点子上,便坐直了身子,先是看向阿欢:“你身子瘦,我要你当...过桥猿!”
“过桥猿?”我跟阿欢面面相觑。
过桥猿,是架梁派对阿欢此类角色的总称,说白了就是第一个拿着硬竹板下斗的人,需要他进去之后用架板搭起第一块落脚点,属于团队的关键人物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关键角色。
头一个叫探土手,需要根据土质确定窑口位置,判断地下结构和下铲地点,是团队的核心,放在我们这儿,就是齐师爷本人。
二一个叫风声婆,负责窑口附近的望风、接应和物资传递,一般是女性,因为女人不容易让人起疑戒备,个别老资历的风声婆甚至带着孩童干工作,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当地,为团队创造便利。
楠姐就干这个。
第三个则叫洗玉郎,负责赃物的粗略鉴定与销赃出售,属于是真正让宝贝变现的人物。
至于其他的,人数不定,大致统称为架梁工,负责下斗期间的一切力气活儿。白天见得老陈和新招的俩工人承担这一任务。
阿欢听得直搓手。
自打出生以来,他这辈子都没被人如此看重过,声音都发颤:“师、师爷,这么要紧的活儿,我能行吗?”
齐师爷摆摆手:“这活别人还真干不了。”
他解释道:“土方要回填,所以盗洞肯定不能打太大,第一个下去的人要拿着竹板搭架子,这就对过桥猿的体型要求更高。”
老辈子盗墓人身上多少都带点缩骨功夫,可现在没人吃那苦了。后来有的团队专门找侏儒干过桥,可那种特殊体型的人得碰运气,不好找。
我听到这算是明白为啥白天齐师爷一眼就相中阿欢了,这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肋骨都能数出来,活脱脱一只没长开的猴崽子,还真是个天生干过桥的料。
齐师爷话说得直白,阿欢明白了,脸上顿时泛起红光,用力点头:“成,我干。”
我顺势问道:“我呢?”
我体型中等,论力气赶不上三个力工,论身材又没有阿欢的先天优势,实在想不出能让我干嘛?
齐师爷转头看向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你小子有点文化,我要你当...洗玉郎!”
“啥玩意儿?”
我脑瓜子嗡的一声,阿欢也瞪大了眼,看看我,又看看师爷,一脸您老没逗我吧的表情。
“师爷,”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您不是开玩笑吧?我一个外地小子,连古董是圆是扁都分不清,怎么干得了这个?”
我越想越觉得离谱。
洗玉郎,听着风雅,可这是团队里最要命的环节之一。
东西挖出来,值不值钱,能不能安全变现,全看一张嘴和一双眼,我一个门外汉,上去不就是给人当枪使,或者直接把这伙人全带沟里去?
齐师爷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还想说些什么,可对方把身子往椅背里又靠了靠,目光移开,望向窗外的夜色,不再看我,也不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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