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只黄皮子》
第13节

作者: 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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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老李大叫,说看,看,你们快看!老李边叫,边用手指着墙上的佛龛。庄稼人跑上去一看,顿时张大了嘴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佛龛里土地爷的脖子上,赫然贴着一张膏药!
  这时候,张道士发话了。嗨!都怪我,今天跑累了,两眼昏花,没有看清刚才的老人家,原来就是土地神啊!失敬失敬!连忙上前作揖施礼。
  道士做完这些,回过头来,看着庄稼人。一脸不高兴。
  说,你们家怎么敬的神。土地爷脖子疼了,你们也不管不问。这样你们家怎么能平安呢?
  庄稼人看到这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赶快进前,对着神龛,扑通一声跪下来,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嘴里不停道歉,请求土地神宽恕原谅。

  然后转身起来,急忙拉着道士,让进屋里,敬烟递茶,吩咐家人赶快做饭。并特意嘱咐,现杀一只鸡,迅速炖上,再炒几个菜,说待会一定要陪道士喝上两盅,说今天遇到神人,真是三生有幸。
  道士假意推辞了一番,又看看老李,然后目无表情的坐了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庄稼人加倍给了膏药钱,又额外给了俩人很多盘缠,而且是千恩万谢!他俩才高高兴兴回家了。
  这件事后来传的很远,而且是越传越神,连我老爷都听说过。但人们哪里知道,土地爷脖子上的膏药,是老李事先偷偷贴上去的!
  今天老爷来庙里送玉米馍,恰恰又碰见了老李。老爷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刚走出庙门,老李看着我老爷的背影,俩眼滴溜溜一转,然后又把脸凑到道士耳朵旁,谁也不知道他俩说了啥,只是第二天,老李就去到我们家。

  第二天,老李就来到了我们家。
  昨天在庙里,老李见我老爷给道士送玉米面馍,心里就犯嘀咕:这老董家哪来的玉米面?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家可是到处借玉米种子啊。于是等我老爷走出庙门,他就跟道士说明了自己内心的怀疑。
  道士心里也犯嘀咕。自从上次羊肉馅儿被偷,他又亲自到我家侦查了一番,还亲自尝了一个饺子,虽然是囫囵吞下,他也尝出了羊肉的味道。加上上次老爷生病,作法的时候,他还隐约看见一个黄鼠狼。把这些事综合起来考虑,他觉得我家最近不简单。结合道士家原来发生的事,在他心里就有了定论,猜测老爷一定是遇着黄大仙了。本来这些事是不能说出去的,但经不住老李死缠烂磨,就把自己的看法,多多少少透露给老李一些。

  听了这些,老李是又吃惊,又嫉妒。心里说,这老董家怎么这么幸运呢,如此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家就要发财了。想到这里,老李说,这可不行。这往后去,老董家不是就要坑人了吗?万一他家的黄大仙把邻居家的东西偷走怎么办?
  不对,我明天一定要上门看个究竟,装着借玉米,看看他家到底什么情况。
  所以今天老李刚吃完早饭,就一个人来到我们家。这老李跟我们不是一个村的,虽然大家都认识,但两家很少来往。
  老爷看老李来了,心里想,他咋会来我们家呢?我们两家平时没有什么来往啊。但想归想,老爷最后还是急忙把他迎进屋里。找凳子坐一下。
  老爷看着老李,问,昨天咱们在庙里刚见了面,你今天来我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老李听老爷这么一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嘴里干嘿了两声,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借一些玉米种子,不知道你宽裕不宽裕。但看你昨天还吃玉米面馍,想着玉米种子应该还是有的。老李说到这里,两眼直勾勾的打量着老爷。
  老爷是个实在人,从来不说谎话。听老李这么一说,急忙回答:嗯,是,我们家是还有些玉米种。咋,你家种子也不够用,往年你们家不都是足够用的吗?
  这个……,这个……,老李这个了两下,就随意编了个瞎话。说今年扩种了一亩玉米地,种子就不够用了。
  那好,你看需要多少,让他娘取给你。
  话音刚落地,老奶就进屋来了。老爷说,今年老李家玉米种子不够用,估计咱们家还有一些,你看看他要多少,就取出来。说完看了看老李,老李急忙说,那就借两升吧。
  当时粮食的计量单位,很少用斤计算。一般都是用合、升、斗、石来量算(石字在这里念担)。一石是十斗,一斗是十升,一升是十合,一合大约一有捧那么多。一升粮食,搁现在大概十来斤。所以一旦粮食,相当于现在百十来斤。当时结算粮食的工具,大多是有斗,我们当地人叫是升子。这升子,家家户户都有,大小统一,尺寸都是官方指定的。是用木板钉制,口大底小,四四方方的小斗子。

  老李说借两升,就是用斗取两次。当时借粮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借粮的时候用平斗,还粮食的时候,多加两捧,让斗子尖起来。这样就能多还两把,算是对人家的回报吧。
  老奶转身去取粮食了。一般情况下,别人家取钱取粮食的时候,外人是不能看的,所谓家财不外露。可老李这人不地道。他看老奶去那屋取粮食,估摸着老奶打开缸盖的时候,他突然起身,紧走慢走来到了缸前。想看个究竟。这老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墙角放着的大缸里,盛着满满一缸玉米!
  老奶转过身,看见老李在身边,吓了一跳。怀疑的打量了老李一眼。老李也觉着不好意思,连忙说,我看看用不用给你打把手。老奶说不用不用。老李就急忙重新回到屋里,坐了下来。
  老李背着两升玉米,回到家里,越想越不得劲。于是放下玉米,就直接去到庙里,把看到的情况通通告诉了张道士。
  张道士对自己的估计笃信不疑,认定老董家是住有黄大仙。

  于是就嘱咐老李,说先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咱们暗中观察,看情况再说。
  可这老李,见不得别人的好。回去后,心里总是觉着别扭,憋了一肚子气。就在村子里,悄悄散布消息,说我们家有玉米种子,鼓励大家都去借,好把某些事张扬出去。
  可老李和道士说的那些话,被我们家老黄听得清清楚楚。老李到我们家借粮食的事,老黄也是看的明明白白。
  心里说,我不找你们事都算我大发慈悲了,你们这俩人,是老虎头上动土啊,咱们走着瞧吧!
  这两天,家家户户都忙着种玉米,种子不够的家庭,忙着到处去借。
  趁这当口,老李把我们家有玉米种子的事,悄悄散布了出去。

  本来,我们村住的十几户人家,都是姓董,也都是本家人,一个祖先,没有第二个姓。因为是一家人,各家各户平时相处的和和睦睦。谁家有了困难,也都会相互帮衬,有人出人,有钱出钱。
  当初老李告诉大家的时候,人们还半信半疑。说平时我们家的粮食也是不够啊,年年去亲戚家借种子,今年咋会突然多起来了呢?
  但观察了两天,眼看我们家的玉米地种完了,也没看见我老爷出去借种子。而且确实有那么一两次,有人还看见我们家人拿着玉米面馍在门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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