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涵曦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她能想象到那一刻，那个女孩是怎样的万念俱灰。
　　“后来呢？”
　　“后来，她很平静地把汤交给了丈夫随行的助理，一个人回了家。”

　　沈政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更显压抑，“回家以后……就割腕自杀了，并且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和……偷偷弄来的堕胎药。”
　　夏涵曦瞬间捂住了嘴，眼圈红了，一股巨大的同情和悲伤攫住了她。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该是多么绝望，才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同时结束自己和孩子的生命，来控诉这一切。
　　“那她……救回来了吗？”夏涵曦的声音带着颤抖。
　　“人，救过来了。”沈政东闭了闭眼，“但是，大脑因为缺氧和药物刺激，受损严重。现在啊……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智商了。不吵不闹，很安静，只是谁也不认识了。”
　　夏涵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你表哥他……”
　　“爱上自己的妻子而不自知，追悔莫及。”沈政东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他迅速撇清了和那个前女友的所有关系，然后，在自己岳父家的院子里，对着自己胸口开了一枪。”

　　夏涵曦倒吸一口凉气。
　　“没打死自己，捡回一条命。”沈政东继续道，“又在院子里跪了一夜。现在呀，北京这边的公司产业，都是我舅妈，也就是他母亲在打理。他就每天陪着他那个心智如同孩童的妻子，赎罪。那时候闹得特别难看，两家脸上都无光，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
　　夏涵曦突然想起关键人物：“那……你表哥那个前女友呢？”
　　沈政东沉默了一下，才说：“这件事后来不知道被谁捅到了网上，那个女孩被全网曝光了，网暴得很厉害，说她破坏别人家庭，逼死原配肚子里的孩子，逼得原配自杀。听说……没几天，她就出车祸去世了。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
　　“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那时候我在国外呢。”
　　夏涵曦愣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所以，这就是结局？
　　一死，一疯，一重伤。
　　三个人的悲剧，没有赢家。
　　她喃喃道：“这……这比我看过最虐心的小说，结局还要惨……”

　　沈政东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她。
　　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曦曦，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现实远比你看的小说更荒诞，也更残酷。但重要的是，做出选择的人是谁，以及，他是否足够坚定。”
　　“我沈政东，绝不会重蹈覆辙。”
　　沈政东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继续沿着被灯笼映照得暖融融的巷子散步。
　　声音低沉而笃定：“别为别人的故事难过了。你放心吧，曦曦，那样的结局……绝不会是我们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能把我们分开的……只有死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补充道：“而且是，除非我死了。”
　　夏涵曦心头猛地一颤，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眼圈还红着，语气却带着急切和嗔怪：“别胡说！什么死啊活的，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沈政东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安抚的弧度：“好，不说。”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只是让你知道我的决心。”
　　夏涵曦靠在他身侧，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想起他故事里的主角，忍不住又问：“那你现在……和你表哥还有联系吗？”
　　“当然了。”沈政东语气恢复了平常，“血亲终究是血亲。他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家守着……娜娜嫂子，但公司重要的会议或者决策，他还是得出面。毕竟……”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是舅舅和舅妈唯一的儿子，将来林氏在北京这边的产业，终究还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夏涵曦“哦”了一声，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

　　沈政东侧头看她，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别想那些了。明天下午我们不是要回香港吗？明天中午，聿廷哥会带着娜娜嫂子过来外婆这边，和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啊？他们会来吗？”夏涵曦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措。
　　刚刚听完那样惨烈的故事，第二天就要见到当事人，她心里不免有些复杂和紧张。
　　“对啊，他们住得离外婆这不远，过来很方便。”
　　沈政东察觉到她的紧张，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了？怕见面尴尬？”
　　“有一点……”夏涵曦老实承认，仰头问他，“那我……见到他该怎么称呼啊？直接叫表哥吗？”

　　沈政东想了一下，说道：“叫他聿廷哥就好。他本名叫林聿廷。”
　　“聿廷哥……”夏涵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试图将这个名字与那个故事里爱而不自知、最终酿成悲剧的年轻男人对应起来，“他叫林聿廷啊。”
　　“没错。”沈政东点头，“至于嫂子……你直接叫嫂子也行，或者叫娜娜姐也行。她本名叫苏清娜，年纪比你大。”
　　“苏清娜……”夏涵曦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就很温柔的名字，想到她现在只有五六岁孩童的心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和同情。
　　那个沈政东口中曾经善良温柔，最终却被逼到绝境的女孩，现在变成了需要人时刻照顾的孩子。
　　“别担心，”沈政东看出她眼底的情绪，揽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娜娜嫂子现在很安静，也很容易满足，像个小孩子一样。聿廷哥把她照顾得很好。你就把她当做一个需要爱护的姐姐就好。”
　　“嗯，我知道了。”夏涵曦点点头，将脸靠在他肩上。
　　夜晚的胡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明天，就要见到那场悲剧的幸存者了。她心里既有同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沈政东见她眉宇间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低落。
　　便揽着她拐进了旁边一家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的进口零食店。
　　“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他推过一辆购物车，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今天破例，允许你随便买零食，我绝对不拦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商量：“除了芒果干不能买，你对芒果过敏，忘了？”
　　夏涵曦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意撇撇嘴：“好吧，谢谢我的沈老板开恩。”

　　她开始在货架间穿梭，沈政东就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松鼠，不一会儿购物车里就堆了不少包装鲜艳的零食。
　　而且大部分都是辣条、泡椒凤爪之类的香辣口味。
　　沈政东看着那堆零食，忍不住低笑，调侃道：“看来以后我们小豆丁出生，口味应该也随你，很爱吃辣。”
　　夏涵曦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下，闻言回头冲他甜甜一笑：“那多好啊，以后我们娘俩一起吃，馋死你。”
　　“嗯……”沈政东眼底漾开温柔，“是挺好的。”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