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布也确实比平时便宜些，便想着买来做学子衫正好，明年开春他就要穿了。

　　王小芸忽然灵光一闪，按住了柳文升正要拿银子的手。
　　柳文升第一次触碰到女子的手，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酥麻，脸上瞬间就红了起来。
　　王小芸可没有柳文升这么腼腆，她用自己鸡爪子一样干瘪的手，拿过了柳文升手里的钱袋子。
　　“婶子，凑个整，一百七十文可好？”
　　这已经是王小芸讲价的最高技巧了，抹个零头总是可以的吧？

　　女掌柜倒也痛快：“成，小娘子第一次来，我就给小娘子优惠一些。以后多照顾婶子的生意就成。”
　　“谢谢婶子，以后还照顾你生意。就是这衣服实在没钱在这里做了。只能回家自己去做了。”
　　王小芸正要掏银子，忽然听得一个并不熟悉女声传来。
　　“文升哥哥，你怎么在这？”

　　王小芸对这个“文升哥哥”，有些过敏。
　　听到这样的称呼，就想起来小凤。
　　她回头看了下，这个跟柳文升打招呼的女子。
　　女子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可是却比王小芸水灵多了。
　　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
　　穿着也是县城有钱人，才能穿的绸缎裙。
　　王小芸有着原主的记忆，对这个时代也是有些了解的。
　　她知道，这绫罗绸缎，不是有银子买就能穿的了的，而是还需要有资格的身份才能穿。
　　普通的平民百姓，文人雅士，有功名在身的人，都可以穿。
　　像行商做生意的人，就算是家财万贯，也是没有资格穿的，就更不用说没有身份地位的奴才奴婢了。
　　“士，农，工，商”这四类人，商人是最末等的一类，甚至连服徭役兵役的资格都没有，连农民的地位都不如。
　　所以，即使有万贯家财，他们也是没有资格买绫罗绸缎穿的。
　　如果他们实在想穿，那也只能买了关在院子里穿着过过瘾。

　　这个女子看起来不像普通女子，既然能穿绫罗绸缎，想必也不是商人身份出身了。
　　“文升哥哥，你不记得我了？”
　　女子见柳文升好像有些迷茫地看着她，忍不住娇嗔的抱怨了一句。
　　柳文升好像才想起来一样，拱手说道：“原来是郑小姐，失礼了。”

　　女子撅嘴道：“文升哥哥，你怎地说话如此客气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珠儿好了。对了，你也是来这里买布的吗？”
　　“我是陪内子过来的。珠儿妹妹，没事我就和内子回去了。”
　　柳文升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此地一般。
　　“内子？你成亲了？你不是在孝期吗，怎么能成亲呢？”

　　女子有些着急，连着问了好几句，还不忘细细打量着，正抱着布走过来的王小芸。
　　柳文升再次抱拳，跟女子辞别。
　　“珠儿妹妹，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这牛车还在城郊等着呢。”
　　柳文升并没有回答女子的话，反而是拉着王小芸快步离开。
　　珠儿在布荘门口连喊了几声“文升哥哥”，可是柳文升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这么快，你是急着投胎呀。”
　　王小芸气喘吁吁地跟着跑了一段路，才放慢了脚步。
　　她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
　　柳文升擦擦额头的汗水，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拉着王小芸的手呢。
　　他的脸又红了起来。
　　还好，王小芸不知道他到底是害羞的脸红，还是跑步跑的急，累的脸红。
　　柳文升也没想着跟王小芸解释，只说道：“该回书铺了，我们取了笔墨纸砚就得回家了。”

　　“我饿了，没力气走了。”
　　王小芸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出来一上午了。
　　这时候正是午饭点，她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柳文升摸摸荷包里的三十文钱，等下坐牛车回镇上，还要花十文钱呢，他最多只能花二十文了。
　　不过，二十文，足够他和王小芸吃顿午饭了。
　　柳文升找了家面馆，给王小芸要了一份五文钱一碗的卤肉面，自己则点了一份三文钱一碗的素面。
　　王小芸从小，就在孤儿院养成了抢食的习惯。

　　可是此刻，她竟然有些吃不下，这带着卤肉的面了。
　　王小芸从自己碗里，扒拉了一半的卤肉，放进柳文升的碗里。
　　“你也吃些肉，你也需要补补身体了。”
　　柳文升也没有推辞，心情有些复杂的接受了王小芸的好意。
　　不过王小芸还是好奇的问道：“方便说说刚才的郑小姐吗？”

　　柳文升明明知道，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可是面对王小芸，他竟然有种被抓到出轨的窘迫感。
　　“那个，是我之前一位夫子的女儿，几年前我还在书院的时候，偶尔见过几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王小芸解释这些，可是内心里也不希望她误会自己。
　　他有些话却没有说出来。
　　就是那个郑雪珠，从小就爱缠着自己，死活要嫁给自己。
　　那种死缠烂打的劲，让他每次见到郑雪珠，就从心里觉得想要逃走。
　　后来，他因为守孝暂时回家待学，而夫子也带着一家人去了外地两年，也是最近才回了县城的。
　　今天，郑雪珠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缠着自己，也可能是因为长大了，脸皮薄了吧。

　　柳文升觉得有些庆幸。
　　王小芸只是随口问问，她还没有对柳文升动情，更加没有吃醋的感觉。
　　她对柳文升的感情，更像是对待一件宝物，怕被人偷走罢了。
　　这个秀才身份，对整天泥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确实是个宝物了。
　　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宝物被别人偷走。
　　两人吃完饭，才抱着两匹布回了书铺。

　　这次，是柳文升主动接过布匹，自己抱着的，没让王小芸动手。
　　王小芸乐得清闲，也觉得这个男人并不是太过迂腐，心里有些暗喜。
　　李叔在正在门口，送几位买书的学子出门，看见两人回来了，就热情的把人迎了进来。
　　“你们逛的这时间可不短了。吃过午饭没有？没吃的话我在隔壁饭馆给你点几个菜。”
　　柳文升急忙回应道:“吃过了，李叔，不用麻烦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下次过来我再跟李叔好好聊聊。”

　　李辰点点头。
　　“也罢，我把书和纸笔都放在这里了，这次多放了一些，也省得你来回跑不方便，什么时候抄完，给我送过来便是。”
　　柳文升感激道：“李叔，真是太谢谢您了。若是晚辈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定不忘李叔今日之恩。”
　　牛车上，坐的还是来的时候的那些人。
　　王小芸坐在小凳子上，忍不住打开包裹，看了看李叔给带的几本书。
　　柳文升抱着布坐在车里，也没有阻止。
　　包裹里一共有三本书和几刀厚厚的纸。
　　三本书，分别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王小芸肯定是认识这些字，但是也学聪明了，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
　　“这里有三本书，你就是要抄这些书吗？这几个字念什么？”
　　王小芸装作好奇的问着柳文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