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例精神病少年和冷漠医生的故事》
第8节

作者: 梦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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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着看着,贺予就有些走神了。
  他想起以前谢清呈在他眼里,算是一个童年的噩梦。他总是很怕他,又不得不见到他,不得不在他面前丢人现眼,仪态尽失。他疯的样子谢清呈都看到过,他也曾被绑着拘束带疯狂地挣扎着,像一头疯狂的困兽朝他吼叫过。谢清呈那时候看他的眼神很冷静,无影灯下向他走近,他闻到那冰冷的消毒水味,然后针刺破皮肤……
  那时候他觉得谢清呈好高。

  又很冷。
  力气大,不容置否,阴云般笼罩着他,他好像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噩梦。
  但没想到,几年不见,谁仰视谁,谁俯瞧谁,竟都倒了个个儿。
  贺予略垂了眼看着他——

  怎么回事。
  现在再看,他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可怕。
  也许是因为很多人会对孩提时的一些事物留下虚幻的印象,那些印象是由大脑经过岁月的沉淀酿成的,其实并非原貌。比如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总觉得无比漫长,但回头一看,竟然不过二十来集,再比如小时候畏惧的牧
  羊犬,总觉得比高头骏马还魁梧,可再瞧老照片,现那动物也不过只到成年人的膝盖。
  也许他对谢清呈就是这样的心理相差。
  他的目光停了很久,久到谢清呈觉察。
  谢清呈回头,冷眼:“看什么?”
  贺予静了一下:“看我的衣服你合不合适。”
  “……”
  “确实大了。”贺予说,“谢清呈,我记得你以前很高的。”
  谢清呈冷冷道:“我觉得我不需要用身高体型来耀武扬威。”
  然后他就转身继续顾自己吹头了,只是转头前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贺予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童年噩梦也不过就是个平平常常的男人,甚至是有些清瘦的,自己的白T穿在他身上都嫌大,领口下凹处能看到苍白的皮肤,像一汪雪山流落的水,盈在衣服的阴影里。
  奇了怪了,自己那时候怎么会那么怕他呢?
  不知不觉间,谢清呈吹干了头,直男不太会捯饬自己,他对着镜子很随意地拨了一下,就放下了吹风机,回过头来对贺予道:“我先走了。你的衣服明天还你。”
  “不用还了。我不习惯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你穿完就扔了吧,也旧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谢清呈也不再坚持,又拨了拨还有些湿的尾,说道:“那好吧,那我先走了。”
  “您不和我一起再去谢雪那边了?”

  “不去了。”谢清呈道,“晚上还有别的事。”
  “写论文?”
  谢清呈没有隐瞒自己私事的社交习惯,又或许他并不在意,所以他戴上腕表,扣好了搭扣,瞥过贺予:“相亲。”
  原本只是和他随口闲聊的贺予闻言,先是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很心不在焉,甚至还暗中高兴谢清呈终于识趣地离开了,但几秒过后,这两个字终于从他耳中跑完了可绕地球一圈的反射弧,抵达到了脑部终点。
  贺予微微惊讶,倏地回过头来,睁大了杏眼。
  谢清呈不是结婚了吗?
  怎么还要相亲?
  谢雪怎么都没有和他提过?
  无数想法涌上来,贺予眨了眨眼,从这一片纷乱的念头中握住一缕头绪。
  他看着半张脸沉在光线阴影里很淡漠的谢清呈,迟疑片刻,试探着问:“你……离婚了吗?”
  谢清呈似乎并不打算和贺予多说什么,只问了句:“谢雪没告诉你?”
  “没有。”
  “那她可能觉得这是我的私事。”
  贺予静了一会儿:“你和李若秋不合适吗?”
  李若秋是谢清呈前妻的名字。
  贺予对那个与谢清呈结为连理的女人印象非常深刻,觉得她有毛病,竟然能够和谢清呈这种又爹又冷的男性走入婚姻的坟墓。
  在他印象中,谢清呈好像是无欲无求的,就应该穿着工整妥帖的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身后是卷帙浩繁的书架,身上是冰冷而清醒的药水味。

  贺予很难相信谢清呈会去爱一个人,更难相信有哪个人会去爱谢清呈。
  可谢医生确实结婚了。
  他还记得婚礼当天,他按着母亲的要求去随份子钱,他去得随意,甚至连校服都还没换掉。司机将他载至酒店,他就单肩背着书包,踩着白球鞋,手插在校服运动裤的裤兜里,进了酒店。
  谢清呈正在那里迎宾。
  婚庆团队给他做了妆造,他站在人群中间,身段笔挺,仪态端庄,漆黑的眉目好像落着星辰。司仪在和他说着什么,四周太嘈杂,谢清呈又个子高,没有听清,于是他侧过头倾过身好让司仪能贴着他的耳朵讲,那张脸在旁人映衬下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透白,好像聚光灯照着的薄瓷,连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之破碎,嘴唇的颜色也略浅,像是血冻在了冰层之下。

  皮肤如琉璃世界,嘴唇若霜雪红梅。
  贺予虽然不喜欢男人,但他是个很有审美的人。
  在那一瞬间,他有了一种感觉,他认为虽然那个叫做李若秋的女性长得也非常好看,不过平心而论,贺予觉得她和谢清呈在一起,那求婚画面或许是这样的——
  谢清呈应该穿着一身白衣,别着惯用的圆珠笔和钢笔,手插在衣兜里如同高岭之花般立着,然后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对人家姑娘说:
  “我要和你结婚,你跪下谢恩吧。”
  当然,他是个很擅于伪装的人,他不会说实话的。
  贺予背着单肩书包,笑着走上前,站在英俊的新郎和漂亮的新娘面前,说:“谢医生,嫂子。”
  李若秋:“这是…”
  谢清呈对妻子介绍:“朋友家的儿子。”
  他和贺家有约定,不会在外面说贺予是个病人。
  李若秋夸赞道:“真漂亮,多好看一个孩子。”
  贺予很有礼貌地欠了欠身,绅士风度很足,深黑的眼睛带着微笑:“哪里,嫂子您才是真的花容月貌。”
  说着,少年从单肩帆布书包里拿了封好的红包,很厚,温文尔雅道:“祝您和谢医生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个屁。
  他那时候就觉得谢清呈这种男人就没谁能忍的了,没想到这场婚姻竟然真的如此短暂。现在看来他还有言灵的能耐?
  贺予忍着幸灾乐祸,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就离了。”
  谢清呈没说话。
  “我记得她那时候很喜欢你。她和你结婚之后来过我家,那时候她眼睛里就没有任何人,只有你。”
  谢清呈开口了,他说:“贺予,这确实是我的私事。”

  贺予微挑眉峰。
  他打量着谢清呈孤高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出国几年回来,再见到的这个人,好像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只是他对谢清呈的变化并无好奇,所以他最后笑了一下:“那算了,祝你相亲成功。”
  谢清呈浅淡的目光瞥过他
  ,也没说谢,转身就走。
  宿舍门在他身后合上。

  因为贺予提起了前妻,所以行在路上,谢清呈不由地就回想了自己和李若秋的那一段可谓极度失败的婚姻。
  谢清呈其实知道谢雪为什么不和贺予提这件事。
  因为他离异的原因是很让人难堪的——李若秋确实爱过他,但她后来确实又不再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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